中年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再次躬身：“多谢殿下！殿下英明！若是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那草民便先告辞了。”
    “不送。”谢居安点了点头。“对了，听说李成安那小子要成亲了，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回殿下！是！”
    “告诉李成安，本宫定当为他准备一份贺礼！”
    “草民定当转达！”
    说完，中年人悄然退去，殿內只剩下谢居安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目光死死地盯著上面的內容，仿佛要將其烙印在灵魂深处。內心的波澜，比得知自己与李成安实力差距时，更要汹涌百倍！
    良久，他才將信和纸条小心收好，沉声唤道：“来人！”
    一名心腹內侍迅速走入。
    “父皇此刻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眼下应该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备驾，本宫要立刻去见父皇！”
    ......
    御书房內，大荒皇帝谢威正批阅著奏章。
    他年约五旬，面容粗獷，身形魁梧，即便身著龙袍，也掩不住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彪悍气息。
    听到通报太子紧急求见，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谢居安快步走入，行礼之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將李成安的信双手呈上：“父皇，请您过目，李成安刚刚送来的。”
    谢威接过信，快速瀏览一遍，眉头渐渐皱起，眼中闪过精光：“李成安…想要我们出兵，替他分摊压力，用攻打天启北境来牵制苏家？从而缓解他在天启內部受到的压力？你…答应了？”
    “是，儿臣…无法拒绝。”谢居安沉声道。
    谢威放下信，靠在宽大的龙椅上，目光审视著自己的儿子：“哦？无法拒绝？朕倒是好奇，李成安开出了什么价码，能让你这心高气傲的小子说出『无法拒绝』四个字？是钱財？土地？还是…某种承诺？”
    谢居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那张至关重要的纸条，双手递到了谢威面前：“父皇，请您先看看这个。”
    谢威疑惑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剎那间，这位歷经风雨、执掌大荒多年的铁血帝王，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唰”地一下坐直身体，死死盯著纸条，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御书房內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威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纸条小心地放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复杂地看向谢居安：“若真是如此…你確实…无法拒绝！”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但是，居安，你信得过他吗？李成安此人，年纪轻轻，却诡计多端，心思深沉。你要想清楚，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若一旦是陷阱，將来可就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谢居安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坚定：“父皇，儿臣信他。李成安这一路走来，虽然他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行事也往往出人意表，可以说是有些…不择手段。
    但是，儿臣仔细查过他所有的过往，无论是在大乾，还是来到天启之后，有一点他从未违背过——那就是他的承诺。”
    他向前一步，语气更加篤定：“他答应过的事情，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最终都做到了。哪怕是在大乾当初那般劣势，他本来有的是机会將世家一併剷除，可他没有那么做，他答应的事情亦未食言。
    他的生平过往，只要他食言过一次，儿臣今日都不会信他半分。但是，他始终没有。所以…儿臣想赌这一次！赌他的信誉，也赌我大荒的国运！”
    一个人的信用是需要长年累月积攒的，只要有一件事出尔反尔，在这种棋局中，谁都不可能再相信你！
    谢威看著儿子眼中那熟悉的、属於年轻人的锐气与决断，又看了看御案上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仿佛做出了一个关乎帝国未来的重大决定。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放手一搏的豪迈：
    “罢了…这大荒的江山，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和决断。既然你觉得值得赌，那…便去做吧！你想如何调动兵马，如何筹划粮草…都由你！朕…给你撑腰！”
    “多谢父皇！”谢居安心中大定，深深一揖，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三日后，大朝会。
    在太子谢居安的力主和皇帝谢威的默许下，一项项关於边境防务调整、军队调动、粮草筹措的政令，开始从大荒朝堂发出。
    虽然名义上是以“春季操演”、“防备天启异动”为藉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大荒这台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战爭机器，已经开始轰然作响，缓缓將炮口转向了南方的天启帝国。
    一支支精锐的骑兵开始向南方边境的几个重要关隘和集结地靠拢；大量的粮草、军械从后方仓库启运，通过官道源源不断地输往前线；久经沙场的老將和锐气逼人的少壮派军官被一一召见，密令频传。
    明月城的天空，依旧阴沉寒冷，但空气中，已经瀰漫开一股浓烈的、属於战爭前的铁血与肃杀气息。
    大荒的刀，已然出鞘，寒光指向了天启的北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李成安的一封信，和一张寥寥几个字的纸条。
    中域平静了多年的水面之下，暗涌终於化为了第一道肉眼可见的汹涌波涛。
    ......
    西月城，这座西月的国都。
    相比於大荒明月城的粗獷肃杀，西月城更多了几分繁华与精致，亭台楼阁，雕樑画栋，连空气中都仿佛飘散著脂粉与香料混合的甜腻气息。
    然而，在这片浮华之下，同样涌动著冰冷的暗流。
    郭小桐的府邸位於西月城东，此刻，在他那间陈设简朴却处处透著不凡的书房內，刚刚送走了那位来自天启城的不速之客。
    郭小桐站在窗边，手里捏著那封已经被他反覆看了数遍的信，以及那张同样令他心神剧震的纸条。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惯有的那种精明算计或是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深思。
    “李成安…当真是好大的手笔，一出手便是共伐天启。”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著信纸边缘，“你这是要將整个中域都拖下水啊…不过，这价码…確实让人心动，让人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