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焦虑地坐在病床前，已经快十点了。
    她却怎么也睡不著。
    滴滴滴。
    滴滴滴。
    监测仪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李雯心颤了一下，顿时冷汗直冒。
    落落小小的身体在病床上几乎看不见，被各种管线和高耸的仪器包围。
    此刻，代表心率的绿色波形疯狂地舞动了几下，下一秒变成了一条直线，刺耳的长鸣响起。
    “不！” 李雯从陪护椅上弹起来，慌忙按下了警报。
    一阵嘈杂刺耳的跑动声。
    门被推开，一个医师和两名护士快步走进来。看到心率仪跌停也是一惊。
    ……
    “室颤！快准备除颤！肾上腺素1mg静推！”
    李雯被一名闻声赶来的护士拦在了门外，“家属请在外面等，不要影响抢救！”
    她只能隔著玻璃，眼睁睁看著里面人影晃动。
    武仁鑫撕开苏洛的病號服，露出孩子苍白瘦小的胸膛，护士迅速涂抹导电糊。除颤仪充电的嗡鸣声即便隔著门也能隱约听到。
    “清楚！”
    小小的身体隨著电击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波形依旧是一条绝望的直线。
    “继续，60焦耳！准备气管插管！多巴胺泵维持！” 武仁鑫的指令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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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雯看著护士拿著喉镜和气管插管靠近女儿，
    看著女儿的头被后仰，她自己的呼吸也跟著停止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出却毫无知觉。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深渊里的迴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落落要没了……落落要没了……
    她瘫软下去，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抢救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终於，门开了，武仁鑫走出来，他摘下口罩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
    “暂时稳住了但出现了更麻烦的併发症，急性肾功能损伤，尿量很少。感染还在加重，心臟功能极差。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
    李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抓住武仁鑫的袖子，“我女儿到底怎么了？不就是个心臟手术吗？肺炎怎么会变成这样？手术是不是……”
    武仁鑫皱紧眉头，用力但又不失体面地拂开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李女士，我希望你冷静点。苏落的病情非常复杂危重，是术后严重的感染和全身性炎症反应，继发了多器官功能障碍。”
    “这是最凶险的情况，我们所有的治疗都是目前最前沿、最积极的。你现在的质疑和情绪，对治疗没有任何帮助。”
    “可是……” 李雯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武仁鑫有些烦躁地打断她，“我们现在是在和死神抢时间，每一点精力都应该放在救治上，而不是纠缠一些无谓的猜测。”
    他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李雯夫妇，转身快步离开，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丈夫苏明抱著她，两人在走廊里瑟瑟发抖，哭都哭不出来。
    转院已成奢望，他们想把女儿转去更好的医院。
    但是哪个医院会接收一个带著呼吸机、多器官衰竭、病情隨时可能急转直下的垂危患儿？
    就算有，那跨越城市的转运过程，无异於直接將孩子推向鬼门关。
    他们被牢牢地绑死在这家医院，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只能眼睁睁看著孩子生命一点点流逝，却连敌人是谁？为什么？
    都弄不清楚。
    整个后半夜，李雯机械地拿著手机，对著长长的每日费用清单和床尾卡上的医嘱，一种药一种药地扫码搜索。
    “注射用利奈唑胺，用於治疗耐药革兰阳性菌引起的严重感染，可能引起骨髓抑制周围神经病变……”
    “注射用替加环素，广谱抗生素，警告：可能增加全因死亡率……”
    “注射用多巴酚丁胺，强心药，可能导致心律失常、心肌缺血……”
    每一个跳出来的搜索结果，都伴隨著大段晦涩的专业术语和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可能不良反应。
    她看得头晕目眩，越看心越慌。
    这些药都如此重磅，仿佛女儿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各种强效武器交锋的惨烈战场，而后果就是肝、肾、心、骨髓……处处告急。
    “明哥，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丈夫，指著利奈唑胺可能引起血小板减少的说明，声音发颤，“洛洛今天抽血，护士是说血小板有点低……”
    苏明盯著屏幕，他用力抹了把脸：
    “看这些有用吗？我们看不懂，武主任一句话，说这是必要的，我们还能说什么？”
    是啊，他们能说什么？
    在绝对的专业高墙面前，他们搜索得来的零星信息，脆弱得可笑。知道了药名，反而像打开了一个装满恐惧的潘多拉魔盒，却找不到关上它的方法。
    凌晨四点，医院走廊上空无一人，应急灯散发著惨白的光。
    李雯木然地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幽幽亮著。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只在网络传说中听过的网站。。
    她颤抖著手，在发帖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眼泪模糊了屏幕，又被她狠狠擦去：
    “判官大人，阎罗大人，求求你们，看看我的女儿……”
    “她叫苏落，只有三岁，在金市儿童医院心臟內科icu，18床。”
    “她本来只是肺炎，被医院说要心臟手术，手术后就不行了，一直抢救，他们说没办法了。”
    “我偷听到护士说，手术可能不该做……我们想转院，他们不让，说孩子会死在路上。”
    “今晚她又不行了，我看著她身上那么多管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查了用的药，都很贵很厉害，叫利奈唑胺、替加环素、多巴酚丁胺……还有很多，我们不懂，只知道孩子用了之后，肾坏了，心臟更差了……”
    “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没钱没势，投诉也没人理，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求谁了，法律帮不了我们，医院不管我们……”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帖子发送。
    寂静重新笼罩。李雯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此时陈媛还在她的小屋里。
    还是凌晨四点多，她也刚刚到家没几个小时。
    本来哥哥陈威和嫂嫂叶灵想让她在那边歇一晚。
    但是陈媛还是坚持要回来。
    串门吃饭的时候，叶灵正兴致勃勃地刷著平板，谈论著前几天震惊全球的天堂岛审判。
    “太解气了！你看富豪，还是议员呢……平时人模狗样，没想到咱们这边也有这种人渣，这次判官大人干得漂亮！”
    叶灵眼睛发亮，她是小丑组织，虽然她完全不知道，她崇拜的偶像就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喝著汤。
    “嗯，是挺痛快的。” 陈媛笑了笑附和道。她早已习惯扮演体弱但逐渐好转的”人设。
    客厅没有开主灯，几处幽蓝的光屏悬浮空中无声地滚动著海量信息。
    天堂岛的黑屏並非终结，那四百多名权贵在彻底死亡之前还是交代了很多信息。
    可以確定的是，撒旦就隱藏在福布斯榜的跨国富豪之中。
    陈媛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二十一个……还好。挨个拜访一下，总会有人愿意回忆起更多。”
    然而，她刚结束一轮信息梳理，正准备短暂休息。
    “宿主！你快看这个！” 系统急促的声音在陈媛脑海中炸开。
    “有个妈妈在求救，她女儿要死了，在金市儿童医院！才三岁！帖子我看完了，气死我了！”
    陈媛这下睡意全无，立刻调出帖子来看。
    “心臟手术，术后不行了？”
    “怎么又是医院啊，宿主，我去扫描一下，这听著就不对劲。”
    根本不用陈媛下令，系统的感知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笼罩了金市儿童医院。
    “正在扫描，生命体徵极弱，多器官衰竭，我的天，这么小的身体里塞了这么多强效药……等等，我看看心臟，这是什么缝合？” 系统声音无比震惊。
    “宿主，问题出在心臟上。那个生物可吸收包片，根本没放对位置，贴得一塌糊涂，边缘都翘起来了。
    这一定会產生湍流和內膜损伤啊。根本就是个持续感染的病灶，这怎么能说是术后感染？”
    系统越说越气，“狗屁的手术，简直谋杀，庸医，不，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