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
    课间。
    篮球场上的呼喊声、小卖部前的嬉笑声、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校园气的嘈杂。
    而此刻，校园小径上的一幕，却硬生生扯走了大半学生的目光。
    罗刚走在前面，脚步有些侷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跟在他身后的少女，一袭简单的白裙，衬得身姿愈发纤细挺拔。
    最惹眼的是那一头蓝金色的长髮，像是揉碎了天边的晚霞与深海的碧波，在阳光下流淌著细碎的光泽。
    那张脸更是精致得不像话，眉眼弯弯，唇角噙著浅浅的笑意，纯得像一汪未被污染的清泉。
    “臥槽！那是谁啊？新转来的学生吗？也太漂亮了吧！”
    “蓝金色的头髮！是天生的还是染的？”
    “可恶啊！为什么她身边跟著的是罗刚？好白菜被猪拱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些大胆的男生，乾脆直接扯开嗓子喊，半点没打算背著罗刚。
    “罗刚！你小子走什么桃花运啊！快给兄弟介绍介绍！”
    “学姐！別被罗刚骗了！他就是个仗著他妈是教导主任横行霸道的草包！”
    “夭寿啦！这么神仙的学姐，竟然对著罗刚笑！这个世界太癲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小刺，扎得罗刚脸颊发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紧了拳头，想回头懟几句，又怕在姜团团面前失了风度，只能咬著牙，假装没听见，脚步迈得更快了些。
    可他身边的姜团团，却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些议论似的。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四周的教学楼、操场、香樟树，指尖轻轻拂过路边一株开得正好的月季，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带著些许怀念。
    “以前这里没有这么多花的。”她侧过头，对著罗刚轻声道：
    “我上学那会儿，这条路两边全是光禿禿的水泥地，一到夏天就烫得能煎鸡蛋。”
    “还有那个小卖部，以前就一个小窗口，现在居然扩建了这么大。”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怀旧的感慨，像是真的在认真和罗刚分享著校园的变化。
    罗刚愣了愣，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三年前翻新过一次，变化可大了。”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栋贴著“师生食堂”四个大字的建筑前。
    饭菜的香气混著油烟味飘了过来，不算好闻，却瞬间勾起了姜团团心底尘封多年的记忆。
    她的脚步顿住了，目光穿透食堂敞开的大门，直直地落在拖著油污垃圾桶的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那人身高堪堪一米六，体重却足有一百六十公斤，活像个圆滚滚的肉球。
    身上的白色工作服沾著星星点点的油污，紧紧地绷在身上，更显得臃肿不堪。
    最让人膈应的是他那张脸，肥肉横生的脸颊上，不知是生了疮还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黑洞洞的，看著就令人作呕。
    是他。
    姜团团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的温度骤然冷了下去。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个男人：
    食堂的打菜师傅，王胖子。
    当年的她，只是个没人心疼的孤儿学生。
    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每天最发愁的就是吃饭。
    食堂的菜价不算贵，一份素菜加主食八块钱，单买馒头五毛一个，米饭一块二一份。
    可这王胖子，见她穿著朴素，又总是独来独往，就动了歪心思。
    他不仅明目张胆地剋扣她的饭菜分量，还敢狮子大开口：
    別人五毛一个的馒头，到她这里就翻一倍，一块钱一个。
    一块二的米饭，更是直接涨到两块五！
    有一次，她攥著仅有的五毛钱卡，想买一个馒头填肚子。
    王胖子却当著整个食堂的面，把铁勺往菜盆上一磕，扯著嗓子吆喝，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买一个馒头？你这让我怎么给你刷卡？”
    “不嫌麻烦啊！想吃就多买几个，买不起就滚！”
    那鄙夷的眼神，那刻薄的语气，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从那以后，姜团团再不敢当著他的面买馒头。
    她总是等到快放学、食堂没什么人的时候，才偷偷摸摸地溜进去，一次买上七八个馒头，塞在书包里。
    代价就是，往后的日子里，她吃的馒头，永远都是冷硬的。
    夏天的馒头放不住，不到两天就会发霉长毛，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霉点抠掉，就著白开水咽下去。
    冬天的馒头更甚，放一夜就硬得像石头，她得泡在热水里软透了，才能勉强下咽。
    那些啃著冷硬馒头、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日子，那些被王胖子当眾羞辱、抬不起头的瞬间，那些因为穷，连一个温热的馒头都吃不起的委屈...
    全都是拜眼前这个死胖子所赐！
    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怒火，像是沉睡的火山，在心底骤然甦醒，滚烫的岩浆顺著血管蔓延，烧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但姜团团的脸上，却半点怒意都没显露出来。
    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罗刚，语气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食堂啊...”
    “不知道离开这些年，食堂的食物有什么变化哎？”
    罗刚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指针刚好指向十一点三十五分——再有五分钟，上午最后一节课就下课了。
    按照他老妈罗珍泞的课程安排，这会儿应该已经处理完手头的事，在教师食堂那边等著他们了。
    想到这里，罗刚眼睛一亮，连忙对著姜团团发出邀请：
    “那便直接去食堂三楼好了！”
    “我妈应该在教师食堂等著我们呢！”
    他挺了挺胸，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学姐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学校的教师食堂，一般学生可进不去！”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肯定没尝过吧？今天正好一起去尝尝鲜！”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跟你说，这食堂的食物，学生吃的和老师吃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別！学生餐全是大锅菜，油盐重还没啥肉。”
    “教师食堂就不一样了，顿顿有小炒，汤都是燉了好几个小时的高汤！”
    说话间，两人已经绕到了食堂的后门。
    这里是教职工专用通道，平时有食堂的工作人员守著，閒杂人等一概不让进。
    但守在这里的大妈，看到罗刚，脸上立刻堆起了笑，不仅没拦著，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小罗啊，来找你妈？快进去吧！”
    罗刚得意地朝姜团团扬了扬下巴，抬脚就要往里走。
    路过后厨门口时，姜团团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个王胖子身上。
    只见他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个大盆前，双手直接伸进盆里，捞著里面拌好的凉菜。那双手油腻腻的，指甲缝里还嵌著黑乎乎的泥垢，看著就让人反胃。
    姜团团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三分钟前，这个王胖子刚搬完后厨的垃圾桶。
    那个堆著剩饭剩菜、淌著浑浊污水、布满陈年油污的垃圾桶！
    他搬完垃圾桶，连手都没洗，就直接伸进了凉菜盆里！
    而这些被他隨意污染的凉菜，等会儿就会被端到学生的餐桌上，被那些正长身体的少年少女，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一股噁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姜团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幸好...
    她当年在食堂，几乎没吃过食堂的菜。
    打一份菜加主食要八块，对那时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王胖子卖给她的馒头和米饭，价格又翻了一倍，她根本负担不起。
    食堂里没有明码標价的牌子，就算她知道自己被坑了，也没办法。去投诉？
    她试过一次，结果投诉信石沉大海，反而让王胖子变本加厉地刁难她。
    她那时候太弱小了，无权无势，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忍受。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诡帝。
    是执掌诡界、一念定生死的诡帝！
    “別看这些，我们不吃。”
    罗刚注意到姜团团的视线黏在王胖子身上，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快步上前一步，侧身挡住了姜团团的视线。
    他有些尷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放得极低：“学姐，教师食堂在二楼，咱们快上去吧，我妈该等急了。”
    他自然清楚食堂后厨是什么德行，脏乱差，见不得人。
    这位学姐以前肯定也是在学生食堂吃的苦，让她看著这些，只会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姜团团顺著他的手势，抬步往楼梯口走，目光却越过罗刚的肩膀，落在王胖子那圆滚滚的背脊上。
    没有人注意到，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著森然寒意的诡气，正顺著姜团团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涌向后厨。
    那缕诡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缠上王胖子的背脊，在他油腻的工作服下，缓缓凝聚。
    一道与李春生胳膊上一模一样的蓝金色烙印，正悄然成形，带著属於诡帝的惩戒，深深烙进了他的皮肉里。
    这一次，姜团团的唇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著杀意的弧度。
    欠了她的，总得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