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闯山
    龙蛇不定，一木参天。
    巨大的怪树生就九颗狰狞的蛇首，周身布满白堊一般的蛇鳞，向著长空之上的皓月狰狞不休。
    它周身的灵能风暴较之陈瑛当初第一次面对之时，增长了至少三倍有余。
    恐怖的能量以这棵九头蛇木为中心，灵能以最原始的形態在这里展现，化为纯粹的暴风，將虚实之间的界限撕个粉碎。
    文汝止双手抬起，摆出一个拳架。
    他周身精气涌动，精纯的拳意在周身流转不休。
    仿佛一座大山傲然屹立於重洋之上，任你波浪滔滔，我自岿然不动。
    那股精纯的拳意凝若山岳，陈瑛甚至感觉到自己念头流转都慢了不少。
    这就是文汝止在武道之上的进境吗？
    文汝止望向巨木，此刻周围山林之中几道邪祟的气息闪动，似乎黑暗之中又有什么东西来了。
    “子时已到，按照教主吩咐，莫要耽误了。”
    文汝止沉声说道，他看向陈瑛。
    “陈瑛。”
    “在。”
    “我来为你开路。”
    文汝止言罢，一道精纯煞气自他体內跃动而出，一声虎啸仿佛自天地之间响起，震动虚空。
    一道白虎虚影於空中游走不定，带著无穷的凶兵煞气向著那九头怪蛇撕咬而去。
    文汝止的虎籙七神煞早已经练到返璞归真的境界，已经是七煞合一，养成虎煞真形。
    如今拳借虎威，虎借拳意，一同出手，竟然在怪蛇周身的风暴之中拼出一条通道。
    “地崩山摧壮士死！”
    文汝止挥出一拳，浩大拳意犹如陨石天降，整个人飞身而起，凌空落下。
    剎那之间，仿佛不周山崩，天地四维断绝，强大的衝击之下，九头龙蛇仰天长啸，那痛苦的呻吟声甚至连绵千里。
    与它本为一体的无数饿鬼此时都在哀鸣。
    文汝止一拳落下，周身煞气横溢，虎煞护持左右，他右手指尖忽然亮起一丝幽绿的光芒。
    这一点光芒虽然微弱，不过如豆大小。然而一灯如斗，天下皆明。
    在这微弱的绿光之中，竟然照出了周匝无穷鬼影，这些影子散发著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微光，形状光怪陆离。
    有如鲤鱼长出牛头摆尾於空中；有人头大如车轮，在空中喷洒著诡秘的火焰；有巨鸟张开六只翅膀，如蛇的翎毛扭动不休；有眼球聚拢化为巨蟒，绕著月光蜿蜒而舞————
    一眼望去，令人心神摇动，魂魄难安。
    若是凡人看了，只怕从此以后就要日夜与梦魔同眠，直到惊悸而死。
    在这幽光之中，陈瑛眼前依稀看见一条前路。
    淡淡的萤光组成一条两人並肩的小路，微弱的萤光映照之下，地上的石板清晰可见，其上的光斑好像点点苔蘚，更显幽绿。
    这路途周匝被无穷妖鬼幻影所包围，磨牙吮血，狰狞咆哮，利爪与尖舌在道路上左右飘舞。
    而道路的尽头只有一片晦暗，一切构成了朦朧的倒影，隱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寺庙。
    白骨浮屠如蜷曲的手指，大雄宝殿、四天王殿、药师殿等仿佛横生的赘肉，所目所及，儘是难以言说的秽恶。
    冲。
    陈瑛沿著这条小路穿过了重重幻象的阻碍，只身杀入了那座庙宇之前。
    文汝止指尖那如豆的灯光一闪而灭。
    四野之间，一重重巨大的邪气凝若实质，仿佛山洪席捲而来。
    文汝止摆出一个拳架，他凝若山岳，在邪气的衝击之中岿然不动。
    “便让本座试试尔等的手段。”
    幽冥虚界，又一次向陈瑛展开了一角。
    相较於陈瑛之前所经行的幽冥，这里仿佛是一处沐浴著黑暗的净土。
    空气中瀰漫著深沉的香气，芳香馥郁，蔷薇的味道透入人的臟腑之间。
    在这香气之中，眼前是一座阴沉的大山。
    黑色的玄武岩仿佛在昨天冷却，冰冷的岩石幻化出种种扭曲的造型，如野兽游荡仓惶孤寂，如恶鬼巡山倒错狰狞。
    一条小路歪歪扭扭，直入半山腰的一座大寺。
    在这山脚下是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其上用两种文字刻画著“敕建天梵寺”的字样。
    一者为方正的中州文字，一者为当年云蒙国师拜思巴所变造的密文。
    这石碑不知道在幽冥之中屹立了多少岁月，石块之中已经有了血管一般的脉络，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能够看出它在隨著某种节奏微微摇摆。
    已然成了活物。
    陈瑛举头向上，天梵寺就在眼前。
    远处的寺庙此刻显得更加静謐，建筑虽然依旧扭曲，令人心生厌恶，又有一股难以解释的出尘味道与之交融。
    秽恶和超然，两个截然相反的概念竟然在这里水乳交融，形成了一种怪异瑰丽的气质。
    陈瑛略一咬牙，右手平伸，一记斩妖刀飞出，皎洁如月的刀煞横切而下，將那块巨大的石碑一分为二。
    血水横流。
    石碑內里已经化为肉质，不洁的肉块在石碑內部颤抖著。
    这一刀斩去了它数百年的功行，那些幸苦吸纳的神秘在外力衝击之下重新归於虚无。
    陈瑛迈步向前，不周风涌动，人已经高高飞起，向著前方急行。
    盘山小道之上，登时出现无数道灰暗的人影，它们下半身被牢牢镇压在大山之中，同这座玄武岩大山融为一处。
    上半身像是扭曲的蛆虫，向著陈瑛伸出一双双黯淡的手臂，去撕扯，去诅咒。
    不周风涌，月华翩翩。
    陈瑛驾驭著狂风，將刀光在山间型过。
    剎那之间，不知道多少鬼影被切碎，岩块崩裂的脆响和鬼影消逝的嘆息此起彼伏，奏响了难以言说的乐章。
    山门就在眼前。
    两只扭曲的恶兽已经从汉白玉坐檯上站起，它们勉强能够看出骏貌的形貌，不过多年薰陶之下，已经长成扭曲的邪祟。
    它们狰狞咆哮，向著陈瑛一跃而起。
    万钧之力，犹如风雷。
    这两头恶兽带著强大的衝击向著陈瑛狠狠砸下。
    一道银白火焰燃起。
    终末的气息聚拢在陈瑛指尖。
    “破！”
    一声唤，如黄钟大吕，震恶惊邪。
    银火落处，两头恶兽如遇见热水的白雪，剎那间蒸发大半。
    “我佛慈悲。”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娇媚，仅仅一声呼唤，就足以令人產生无尽的遐想。
    咔嚓，咔嚓。
    细碎的脚步声紧接著传来。
    一道庞大的影子伏在天梵寺的山门之上。
    那是一头巨大的黑色蜘蛛，原本生著八只复眼的地方，长著八枚形貌端好綺丽的女子头颅，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这头蜘蛛足有五六米宽大，通体油亮犹如黑钢，它八颗脑袋一同望向陈瑛。
    “可是白莲教的陈道友来了，天梵寺菩提院惠笙见过道友，道友好端端的拆了本院的门庭，这又是————”
    陈瑛脸上忽然多了一幅白色面巾。
    一股衰老的气息从陈瑛身上散发开来。
    白色的大鬼出现在陈瑛身后。
    它高大的影子望向眼前的天梵寺，整个山门在剎那之间化为飞灰。
    匾额、门楼、石像，生著六只手臂，狰狞凶恶的怪异韦陀，犹如胖大女子，生有六乳的怪异布袋，此刻都在这白色身影面前化为虚无。
    就连那头蜘蛛妖物本身，也在这东西现身之下，周身一半化为脓水，八个脑袋之中六个瞬间变成了乾瘪的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