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浓雾中的杀机
    今日狭海的风裹著咸腥，吹得联合舰队的帆影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都绷得笔直，像是要挣脱桅杆的束缚。
    瓦列利安银船的海马纹在晨光里泛著冷光，船身切割海浪时泛起的银白浪花，让整艘船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游弋在浪涛间的银色巨鱼，优雅又暗藏锋芒；
    北境曼德勒家的新长船则透著股粗獷的力量感，船首刻著白鯨与人鱼的木雕，歷经海风侵蚀却依旧狰狞，松木船身撞开浪花时，溅起的水珠落在甲板上，仿佛细碎的冰粒一这是北境船特有的坚固，用的是长城以北的千年冷杉，能抗住狭海最深、最烈的浪，哪怕被暗礁刮擦也难伤根本。
    戴蒙坐在贪食者的龙背上，黑火剑斜挎在腰间，剑鞘上的暗金龙纹被海风拂得微微发烫，像是藏著一团未熄的火。
    他低头望去，“黑火號”的甲板上，雷佛德·罗斯比正蹲在船上的弩炮旁，用丝帕擦拭弩炮的机簧，他身后的卢伯特·克莱勃则领著蟹爪半岛的子弟们检查箭囊，那些子弟大多穿著粗布甲，手里握著磨得发亮的短刀，眼神里满是紧张却又透著股不服输的劲他们大多只是第一次离开蟹爪半岛作战，却不想在七国贵族面前露怯。
    “小心点！这机簧脆得很，別用蛮力！”雷佛德对著身边一个用力过猛的少年喊道，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示范著如何轻缓地调整角度，“学城的图纸虽好，可咱们造箭的铁料不如密尔，机簧得省著用，不然打不了几发就会断。
    戴蒙看得清楚，这些弩炮的原型样板由海塔尔家族提供，是学城仿照密尔弩炮改良的產物。
    虽然批量打造后，弩箭的穿透力比密尔原產的差了三成，射程也短了近百米，但相较维斯特洛之前普遍流通使用的弩箭，已经算是跨时代的进步——
    箭杆裹著龙晶碎屑，能轻易穿透普通铁甲，箭头淬了少量里斯毒液，哪怕只是擦破皮，也能让伤口溃烂发炎。
    至於贾曼·维水，他正带著哈兰·杭特、泰伯特·克雷赫、米斯·河文等人巡视舰队侧翼。
    哈兰·杭特背著自己的长弓，腰间掛著自己银箭的箭袋，握著家族传下的青铜短剑，剑穗上的鹰羽隨著步伐晃动；
    泰伯特·克雷赫则时不时弯腰检查船底的吃水线，他来自西境，別看外表粗狂，更是背著把战斧，但是他对船只载重的把控比较其他几人却是格外敏感。
    当然最显眼的自然是米斯·河文，这个平日里跳脱的傢伙，难得的严肃认真起来，扛著他那把比人还高的北境战斧，斧刃上的寒光在晨光里晃眼，他在船舷边来回踱步，目光像鹰隼般警惕地扫过海面]—
    昨日夜幕，巡逻队截获了一艘里斯探子船，俘虏供认，三城同盟在石阶列岛外围的暗礁区设了埋伏，那些能击穿龙鳞的秘密弩炮和铁皮巨舰，就藏在浓雾里，只等联合舰队进入浅滩区，便要发动突袭。
    “小戴蒙！你倒是下来跟我喝一杯啊！”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几分戏謔。
    他骑著科拉克休悬在“金狮號”上空，手里晃著个精美的金狮葡萄酒壶，壶身上刻著兰尼斯特家族的怒吼雄狮，猩红巨龙的爪子轻轻抓著船桅杆，锋利的爪尖离甲板只有半尺，惹得西境士兵一阵惊呼，却没人敢上前驱赶—毕竟，敢让科拉克休这头血虫收敛爪牙的，整个维斯特洛也没几个。
    “泰蒙德·兰尼斯特那老狐狸藏了好货，我偷偷摸了一瓶，是青亭岛產的陈年甜酒，你不尝尝？”戴蒙·坦格利安拔开瓶塞，浓郁的酒香顺著风飘到戴蒙鼻尖，他故意把酒瓶举高，让酒液在晨光里晃出琥珀色的光晕。
    戴蒙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贪食者的颈侧。
    黑龙发出一声低吟，缓缓俯衝而下，龙翼带起的风把戴蒙·坦格利安的披风掀得翻卷，露出里面绣著科拉克休纹样的丝绸內衬—
    那是他特意让君临的裁缝做的，布料用的是盛夏群岛的金丝棉，又轻又韧，还能防海风。
    “你就不能安分点？贝尔隆叔叔说了，进入狭海浅滩区，龙要保持警戒，別被三城同盟的弩炮偷袭。”
    戴蒙落在“金狮號”的甲板上，脚刚沾地，就被西境士兵围了起来，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还有几个年纪较小的人好奇地摸了摸贪食者从空中垂下在甲板上的龙尾，惹得黑龙甩了甩尾巴尖，却没真的伤人。
    “弩炮？”戴蒙·坦格利安嗤笑一声，喝了口葡萄酒，酒液顺著嘴角流到下巴，“那些密尔人的弩炮估计连科拉克休的影子都追不到，哪怕就算点背，射中估计连鳞片都穿不透，怕什么？倒是你，怀里是不是还揣著盖蕊小姑姑给你的密糕和包？昨天我可是看见灰影叼著块油纸包，上面还绣著梦火的纹呢。”
    提到盖蕊，戴蒙的耳尖却有些微微发烫。他確实把盖蕊最后塞给他的包藏在甲冑內衬里，包上绣著小小的黑火剑与贪食者，是盖蕊连夜缝的。
    “少管閒事，小心就是，根据蓓珊妮的信息，船上学城仿造的弩炮原型巨弩都不是不能击穿龙鳞，”他转移话题，指向东侧海面，“不过科利斯今早说那片雾不对劲，可能藏著三城同盟的探子船，你带科拉克休去侦查，我让贪食者跟在你后面，万一有埋伏，龙焰为號。”
    戴蒙·坦格利安连忙收起嬉皮笑脸，翻身坐直在科拉克休背上：“放心，我可不是只会逛丝绸街的浪荡子。”
    他拍了拍科拉克休的脖颈，红龙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展开翅膀朝著雾区飞去，龙鳞在阳光下泛著血光，像一道移动的闪电，瞬间就衝进了浓雾里。
    戴蒙骑著贪食者紧隨其后，灰影也低空跟了上来。
    这只浅灰色的胆小龙的胆子依旧很小，不过最近飞行时总贴著贪食者的翅膀，时不时用头蹭蹭贪食者的爪子，像个黏人的跟屁虫。
    戴蒙摸了摸灰影的脑袋，小龙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嚕声，连飞行的速度都快了些。
    雾区的能见度极低，不足十步远就看不清人影，海风裹著水汽打在脸上，又冷又黏，像贴了一层湿麻布。
    远处传来海浪撞击暗礁的“轰隆”声，沉闷又厚重，像巨兽的低吼，让人心里发紧。
    戴蒙握紧黑火剑的剑柄，警惕地观察著四周—雾里藏著太多未知，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埋伏。
    突然，前方的浓雾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龙吟，紧接著，猩红龙焰从雾里窜出，烧得空气滋滋作响，雾气被龙焰蒸腾出大片白烟。
    “有船！”戴蒙·坦格利安的喊声穿透雾气，“估计是里斯的探子船，掛著丝绸帆！”
    戴蒙立刻下令：“贪食者，逼停它！別烧完，留活口！”
    黑龙会意，低空掠过海面，漆黑的龙焰落在探子船周围，海水被烧得沸腾，冒著白色的蒸汽。
    探子船想掉头逃跑，却被灰影拦住—胆小龙虽胆小，但在“大哥”的带头示范下，却灵活地绕到船首，龙息喷在船帆上，帆布瞬间被烧出个洞，船身失去动力，在浪里打转。
    科拉克休俯衝而下，龙爪抓住船桅杆，硬生生把船拽停。
    戴蒙·坦格利安从龙背跃下，踩著船舷落在甲板上，暗黑姐妹出鞘，剑刃抵在探子首领的咽喉：“说，三城同盟的主力舰队在哪？弩炮阵地设在哪？”
    探子首领是个里斯商人打扮的瘦子，满脸油汗，哆哆嗦嗦地指向石阶列岛的方向：“在————在回音湾！有三艘铁皮巨舰，船身裹著厚铁，弩炮架在船楼————还有泰洛西的僱佣兵，在浅滩埋了铁刺————”
    戴蒙骑著贪食者落在甲板上，黑火剑的剑尖挑开探子怀里的羊皮卷，上面画著三城同盟的布阵图—
    回音湾两侧的山崖上设了弩炮阵地，铁皮巨舰停在湾內，正好堵住舰队的入口，浅滩下埋著带毒的铁刺，专扎船底。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科利斯的声音从雾外传来，“海蛇號”的银帆刺破雾气，老海蛇站在船首，手里攥著黄铜望远镜，“回音湾的水深不够，咱们的小船能过，但西境那样的重船会搁浅，还得先清掉浅滩的铁刺，才能再毁掉弩炮阵地。”
    戴蒙点头，把羊皮卷递给科利斯：“科利斯大人，让瓦列利安的水手带著凿子，乘小船去清铁刺，我带贪食者和灰影去毁弩炮阵地；大戴蒙，你带科拉克休掩护水手，別让三城同盟的弓箭手偷袭；贝尔隆叔叔，您率中路舰队待命，等我们清理完障碍，再全力进攻。”
    当戴蒙开口时，贝尔隆早已骑著瓦格哈尔从远处飞来，青绿色的巨龙在雾里像座移动的小山。
    “就按你说的办，”贝尔隆的声音沉稳，“注意安全，三城同盟的密尔弩炮很危险，而且可能淬了里斯的毒，別被射中。”
    瓦格哈尔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像是在为他们壮行。戴蒙翻身跃上贪食者，灰影紧跟其后，朝著回音湾的山崖飞去。
    雾渐渐散了些，能看见山崖上的弩炮阵地黑铁打造的弩炮架在石台上，旁边堆著成排的弩箭，箭头上泛著黑紫色，显然淬了毒。
    “灰影，点火炬！”戴蒙下令。
    胆小龙立刻俯衝而下，龙息点燃了水手们提前放在崖下的火炬堆，浓烟滚滚，遮住了弩炮手的视线，隨后立即隱藏在了迷雾浓烟之中。
    贪食者趁机俯衝，漆黑的龙焰喷向弩炮阵地，木架瞬间被烧断，弩炮轰然倒塌，砸在石台上，碎石滚进海里。
    “射箭！”山崖上的泰洛西僱佣兵大喊，箭矢像暴雨般射来。
    戴蒙让贪食者升空，避开箭雨，同时拔出黑火剑，剑气劈断飞来的箭支。
    就在这时，科拉克休的猩红龙焰从另一侧袭来，烧得僱佣兵惨叫连连，戴蒙·坦格利安骑著红龙落在山崖边上，暗黑姐妹挥舞，剑光闪过，几个僱佣兵应声倒地。
    “小戴蒙！小心！这边还有弩炮！”戴蒙·坦格利安的喊声传来。
    戴蒙骑著贪食者飞去，只见山崖另一侧藏著三门更大的弩炮，正对准下方清理铁刺的瓦列利安水手。
    贪食者的龙焰瞬间笼罩弩炮，铁製的弩炮被烧得通红，扭曲变形。
    清理铁刺的水手们趁机加快速度，龙晶凿子凿进铁刺，“叮叮噹噹”的声响混著海浪声，像一首战歌。
    科利斯站在“海蛇號”上，指挥银船绕到回音湾两侧，准备接应。
    戴蒙落在山崖上，看著满地的弩炮残骸和僱佣兵的尸体，鬆了口气。
    戴蒙·坦格利安走过来，擦了擦暗黑姐妹上的血，咧嘴一笑：“怎么样？我今天这身手，不比你差吧？”
    戴蒙刚要说话，突然听见灰影发出一声急促的龙吟。
    他抬头望去，远处的海平面上，三艘巨大的黑影正朝著舰队驶来一船身裹著厚厚的铁皮，桅杆上掛著三城同盟的黑旗，正是探子说的铁皮巨舰！
    “不好！”科利斯的声音传来，“他们埋伏的主力来了！”
    瓦格哈尔的龙吟响彻狭海，贝尔隆指挥中路舰队调整阵型，北境的长船挡在最前，瓦列利安的银船绕到两侧，西境的重船准备抵挡正面的衝击。
    贪食者、科拉克休、瓦格哈尔同时升空，龙群的龙吟震得浪涛翻滚，联合舰队的士兵们举起武器，高喊著“为了铁王座！”、“为了坦格利安！”、“为了维斯特洛！”
    戴蒙握紧黑火剑，摸了摸內衬里的蜜糕油纸包，盖蕊的笑容在脑海里浮现。
    他看向身边同名曾祖父“堂兄”的戴蒙·坦格利安，后者也收起了嬉闹，眼神变得锐利：“这次，咱们兄弟俩，好好打一场！”
    贪食者展开双翼，漆黑的龙焰在高空烧出一道弧线，指向驶来的铁皮巨舰。
    狭海的浪变得汹涌，七国舰队的帆影在浪里起伏，龙群的影子笼罩在舰队上空，一场註定载入史册的反击埋伏海战，即將在石阶列岛的回音湾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