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桐本以为陆云翻阅剑典后，会给出精妙的建议或指点一二。
    他全然未曾料到，陆云会没头没脑地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令马思桐脸色骤然苍白，呼吸也为之一窒。
    意识到自己神情失態，马思桐当即强笑两声，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自然的侷促：
    “前辈说的……司马桐？晚辈有些听不明白，莫非是指这本剑典的作者？”
    陆云隨手將剑典拋回给她，目光平静却似能穿透人心：
    “想清楚，你要继续做马思桐，还是做回司马桐。”
    马思桐沉默了片刻，心中千迴百转，终究摸不透陆云话中深意，只得试探著轻声问道：
    “敢问前辈，这做马思桐与做司马桐……究竟有何分別？”
    陆云端起案几上的灵茶，徐徐饮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若仍是马思桐，我可在剑道上点拨你一二。”
    “但你若是司马桐……”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悠远之色，“我倒可考虑收你为徒。”
    司马桐闻言，眼底骤然亮起灼灼光彩，当下不再犹豫，双膝一屈便跪倒在地：
    “前辈明鑑！在下真实姓名確是司马桐……弟子司马桐，拜见师父！”
    陆云微微頷首，目光往桌上茶盏一瞥。
    司马桐即刻会意，起身快步走到案边，將灵茶重新斟至七分满，双手恭敬捧起，举至眉前：
    “师父，请用茶。”
    陆云接过茶盏，轻啜一口，神色淡然。
    司马桐则伏身於地，郑重其事地叩首九次，每一次都端正有力，叩地有声。
    “起来吧。”
    陆云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了几分。
    司马桐欣喜起身，垂手立在陆云身侧，脸上仍带著几分不敢置信的激动：
    “师父……您是如何知道弟子真名的？”
    陆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你呈上的那本剑典，已然透露了来歷。我与你祖上相识，此典样式古朴，唯有司马家世代相传。”
    “再观你名中隱司马二字，稍加推想，便不难猜出。”
    得知陆云竟是祖辈故交，司马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隨之消散。
    若非与司马家渊源颇深，怎会凭一本陈旧剑典就道破自己的身份？
    “你司马家昔年也曾显赫一时，如今何以沦落至此？”陆云语带感慨，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司马桐神色一黯，长嘆一声：
    “师父既与祖上有旧，应当知晓，我司马家老祖原是长清剑仙座前的佩剑童子。”
    “长清剑仙离去前，將他平生所用的几柄仙剑尽数託付於我家老祖掌管。”
    “老祖在世时，已是洞天境界的高手，镇守诸剑尚且游刃有余。”
    “待老祖仙逝，诸剑便由其数子分掌……奈何后世子弟中，再未出过洞天修士。”
    “那几柄仙剑，渐渐从镇族之宝，成了惹祸之源……”
    “最终家族凋零，如今只剩我这一缕独苗。莫说仙剑，便是祖传之物也所剩无几，唯余几部剑典伴身。”
    陆云听罢，默然片刻，方缓声道：
    “岁月长河之中，从无永世不衰的家族。强如仙神，亦有归寂之时。司马家能存续血脉至今日，已属不易。”
    司马桐重重頷首：“师父说的是。”
    他忽又想起什么，恭声问道：
    “还未请教……师父您的名讳是？”
    陆云摆了摆手：
    “我无意瞒你，只是名讳暂且不便相告。”
    “待我带你离开此方地域，你自会知晓。”
    司马桐心知师父之名或许牵扯隱秘，便不再多问。
    却听陆云又道：
    “在你之前，我已收过两名弟子。他们如今皆在先天境修行，你排行第三，便是我门下三弟子。”
    得知尚有两位师兄，司马桐心中更觉安稳。
    师父愿透露这些细节，足见收徒是诚心的。
    最后那一点犹疑，也如春风化雪般消散无踪。
    此后，陆云便以师者之姿，引导司马桐感悟剑意。
    有他这般已达剑心通明之境的强者亲身指点，司马桐进境之速，可谓一日千里。
    整整一夜，洞府之中剑气隱漾，言语轻诵伴著偶尔的恍然低呼。
    直至翌日天明，晨光透入石隙，司马桐仍觉意犹未尽，心中激盪难平。
    这一夜的收穫，竟堪比过去十年独自苦修。
    更让他震撼的是，陆云在剑道上的见解深邃如渊，往往寥寥数语，便点破他长久困顿之处，如暗室骤明，豁然开朗。
    师父的剑境究竟到了何等地步？他嘖无法揣测。
    天色既亮，二人略作整理，便並肩走出洞府。
    踏出门外，司马桐仍有些心神不寧，低声提醒：
    “师尊，昨日您斩杀那六七名先天高手，只怕已惊动他们身后的势力……”
    “您初至此地，面目生疏，依弟子看，还是谨慎为上。”
    陆云却淡然一笑：
    “你也太小瞧为师了。杀了便杀了，何须掛怀。”
    司马桐闻言一怔，见师父气定神閒，便不再多劝，只暗暗留了心。
    他转而问道：
    “师父昨晚说需要剑风石修炼？”
    陆云点头：“剑风石於剑修颇有助益，你应当知晓。”
    “昨日你所赠那几枚，我已用去，品质尚可。你可知这乾坤山中，何处盛產此石？”
    司马桐微微一笑：
    “师父或许对乾坤山內情与剑风石的来歷不甚清楚。”
    “此石並非產自固定矿脉，而是隨山中偶然出现的罡风席捲而来。”
    “无人知晓罡风起於何处、为何而生，自然也无从追踪剑风石的源头。”
    “只知一条规律，有罡风处，必有剑风石。”
    “罡风愈烈，剑风石便愈多，品质也愈佳。”
    “听闻在乾坤山核心地带，一次罡风过后，往往有成千上剑风石出现。”
    “而如我们所在的这般边缘地域，一次风过，能得数颗、数十颗已属难得。”
    陆云听罢，眉头微蹙。
    若依此说，想在附近区域大量获取剑风石，恐怕希望渺茫，除非深入乾坤山腹地。
    “如此说来，罡风与剑风石皆无定所……可有何法能感应其踪跡？”
    司马桐沉吟道：
    “弟子曾听闻，觉醒剑意之人，可凭剑意感知周边罡风起伏，甚至遥察剑风石所在。”
    “也不知此言虚实……师父既已剑心通明，或可一试。”
    陆云闻言闔目凝神，引动体內剑意细细感应四周。
    然而剑意沉静如古井，未起半分涟漪，显然附近並无罡风或剑风石的气息。
    正微感失望之际，他却察觉识海之中，那部《太上剑典》忽地轻轻震动。
    典中原本浮游流转的无数透明小剑，此时竟齐齐转向，剑尖无一例外地指向同一个方位。
    “有戏。”
    陆云心中一动，伸手轻按司马桐肩头。
    “隨我来。”
    话音未落，二人身影已凌空而起，如风似电，朝著小剑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