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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貞觀藥孽長生狀元 第162章:暮色窺鋒,劍影灼夜

第162章:暮色窺鋒,劍影灼夜

    暮色降下来了。
    郑各庄的府邸很大,像一头不说话的巨兽,晚霞照在屋檐上,闪着冷冷的光。
    青石铺成的路很长,两旁是黑压压的松树。
    走廊下的灯笼一个个亮起来,照亮了金漆写的匾额。
    苏清宴站在大门前。
    他的手指在抖。
    这地方的气派,已经不是普通王爷能有的了。
    一百多个下人来回走动,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走过叁重大门,到了后园深处。
    那里有一间石屋,门是铁的,紧紧关着。
    这是炼剑房。
    门外站着几个波斯工匠,鼻子高,眼睛深,手里拿着奇怪形状的铁锤,眼神很警觉,像沙漠里的老鹰。
    暗红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热气隔着厚厚的墙都能感觉到,扑在脸上。
    叮。
    叮。
    叮。
    金属敲打的声音,慢而准,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空气里有硫磺味,还有烧熔的铁腥味,混着一点异国的香味。
    苏清宴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
    纸的一角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软了。
    剑身弯弯曲曲,纹路像龙脊,要用七种金属拼合而成。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某个有钱人一时兴起的想法。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么严密的安排,这么多高手匠人,分明是要造一把能斩断天地、杀死神佛的兇器!
    他喉咙动了一下。
    手里的图纸突然变得非常重。
    风吹过屋顶,掀起他的衣袖。
    冷意从手肘一点点爬上背脊。
    有些祕密,一旦看到,就再也回不了头。
    夜色黑得像一块吸光的布。
    风从屋檐滑过,带起一缕尘灰,在月光下浮了一瞬,又落下。
    炼剑房里,铁水翻滚,橙红色的光照得炼剑坊忽明忽暗,像一头蛰伏巨兽正在呼吸的腹腔。
    苏清宴悄悄溜进炼剑坊,趴在房樑上。
    热浪像滚烫的刀子,刮在他脸上。
    额头上的汗珠滑到眉毛边,被热气一蒸,变成一丝白烟。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炼剑池。
    铁水像血一样红。
    池面上漂着一层金紫色的火光,偶尔“噼”地炸出一点火星,落到地上,竟然烧出一个个小洞。
    几个波斯铸剑师赤着上身,皮肤古铜色,肌肉一块块隆起,每挥一次锤子,身体就跟着用力。
    他们嘴里低声念着外来的词句,每一锤都准确打在剑胚的关键位置。
    火星像萤火虫一样飞舞。
    剑胚经过千锤百炼,慢慢显出龙鳞一样的纹路。
    空气中除了硫磺和金属味,还飘来一丝淡淡的檀香。
    那香味是从里面房间的珠帘后传出来的。
    苏清宴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木樑里。
    心跳很快。
    他认得那把剑胚。
    叁天前,庄主让他改过的图样,就是从这把剑的铭文反推出来的。
    可为什么让他画山水花鸟?
    为什么偏偏避开所有和剑直接有关的东西?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最老的那个铸剑师停下了锤子。
    那人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瓶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红色液体倒进铁水里。
    那是血!
    是人的血!
    血一碰到铁水,“轰”地一声,燃起一道幽蓝色的火焰!
    一瞬间,墙上所有的影子都变了形,拉长扭曲,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对着剑池跪拜磕头。
    苏清宴的眼睛猛地缩紧!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炸开,直衝头顶,彷彿血脉都凝滞了一瞬。
    这不是寻常炼剑之法以血为引,竟能令剑锋柔中带刚,如水似刃,刚柔相济。
    铁锤砸在烧红的剑胚上,火星四溅。
    炼剑房里热得很,焦炭、金属、溼泥的味道混在一起,堵在喉咙里。
    苏清宴躲在阴影里。
    黑布包住了他的嘴和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炉前那个赤膊的波斯人。
    那人背上全是汗,肌肉随着每一次挥锤一起一伏,动作和火焰、钢铁融在一起,很有节奏。
    “嗤!”
    钳子夹起发着白光的剑胚,扔进淬火池。
    白雾一下子冒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苏清宴身子微微前倾。
    《霍尔穆兹铸器录》里的字句在他脑子里闪过。
    玄铁做刃,要叁次淬火九次锻打,才能成好兵器。
    可眼前这块剑胚,虽然被打了很多次,却没有玄铁特有的红黑色光泽。
    他的瞳孔又是一缩。
    那根本不是玄铁!
    那只是一种上等精铁,但被人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方法,加了别的金属进去。
    顏色看起来和玄铁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靠在冰凉的墙上。
    心跳快了一拍。
    用精铁代替玄铁,用凡铁打造神兵!
    郑各庄的庄主……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他压低呼吸,黑布下的嘴脣绷得很紧。
    连《霍尔穆兹铸器录》里都没写过这种技术。
    这炉火烧的不只是剑。
    更是一种来自波斯的最高级铸剑术!
    夜风吹过巷子,带着铁渣和火山灰的味道。
    苏清宴贴着墙根快步走,衣服下襬轻轻扫过青石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
    炼剑坊的红光映在屋檐的红柱上上,晃出几分诡异。
    炉火没灭,锤声还在响。
    他嚥了口唾沫,手指还有一点偷看时的颤抖。
    好铁,混合金、银、锡,分层打製。
    这种方法,从来没人提过!
    如果能学会,哪里还用到处去找难找的玄铁?
    天下神兵,谁不能造?
    天刚亮。
    庄主亲自来了。
    他笑着,样子还是很温和。
    “先生辛苦了,我给你放五天假,好好休息。”
    苏清宴低下头,拱手行礼。
    “多谢庄主。”
    他的指节轻轻摸了摸袖子里那张还没干的草图。
    那是他凭记忆画下的炼剑坊的炉子结构和通风口走向。
    他嘴角微微扬起,却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里,藏着太多东西。
    下午阳光暖暖的。
    那家妓院还是老样子。
    老鴇一见到他,脸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活神仙!您可来了!”
    她一把抓住苏清宴的手腕,浓浓的脂粉味和沉水香气扑过来。
    她手指上还沾着他上次留下的金粉。
    厅里还没开始弹琴,一个歌姬靠着门帘,抱着琵琶睡着了。
    苏清宴淡淡一笑,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银子很白。
    他的声音很低。
    “一间上房。”
    他顿了顿,又说。
    “叫莲心来。”
    老鴇笑得更欢了,连声答应,眼角却偷偷打量他。
    这个男人,表面斯文安静,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刚出炉的剑,泡过最冷的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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