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blizzard
    加州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中山拓也的脸上，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思绪。
    就在半年前，这群盘踞在加州的年轻人差点就签给了戴维森及其合伙人公司（davidson& associates）。
    那是一家做教育软体起家的分销商，在北美pc渠道確实有些手腕，若是只盯著美国那一亩三分地，卖身给他们倒也是个求稳的选择。
    但中山拓也不允许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发生。
    当初一天一份的谈判报告他还有些印象。
    戴维森那边挥舞著支票薄，许诺的是稳定的收购价；而世嘉这边，拍在桌上的是一张通往全球的通行证。
    虽然在北美本土的pc软体分销网络上，世嘉確实不如深耕教育软体多年的戴维森那般根深蒂固，但这只是局部战场的劣势。
    论起全球发行能力，那个做数学软体的公司连世嘉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凭藉本身庞大的经销网络，以及广泛的经销商体系，世嘉的渠道网早已铺设到了欧洲、南美乃至亚洲的街头巷尾，这是任何一家纯粹的北美发行商都无法比擬的降维打击。
    更重要的是態度。
    在这个任天堂依靠权利金制度几乎要扼住第三方喉咙的时代，中小厂商的日子过得並不舒坦。
    严苛的审核、漫长的回款周期、以及那副“让你在我的平台上发游戏是你的荣幸”的傲慢嘴脸，早就让不少开发者积攒了一肚子怨气。
    中山拓也当时指示谈判团队，只对迈克·莫怀米说了一句话：“世嘉不缺钱，更不缺好游戏，我们缺的是有潜力的合作伙伴。在任天堂那里你们是打工仔，在世嘉，你们可以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这句话杀伤力巨大。
    再加上世嘉承诺的相对其他渠道商更短的结款周期一这对於常年处於资金链紧绷状態的独立工作室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氧气瓶。
    於是，儘管戴维森那边后来咬牙提高了收购报价，试图用美元砸晕这群年轻人，但这帮后来改名为“暴雪”的傢伙，还是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世嘉伸出的手。
    毕竟，谁不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同时还能保持那个特立独行的灵魂呢？
    车子驶入尔湾。
    这里没有硅谷那种时刻紧绷的快节奏焦虑，反而透著一股南加州特有的慵懒与安逸。
    世嘉给予了这群天才最大的尊重与自由。
    按照常规操作，被注资的子公司往往会被要求搬迁至母公司附近以便於管理，比如搬到红木城的世嘉美国总部旁边。
    那帮行政人员甚至都已经在大楼里规划好了办公区。
    但中山拓也否决了这个提议。
    “把一群摇滚明星关进写字楼里，除了收穫噪音投诉，写不出好歌。”
    他大手一挥，由著这帮人自己选地盘。
    於是，他们將前身“硅与神经键”那个名字换了下来，换上了冷峻锐利的“暴雪”招牌，然后一头扎进了尔湾的阳光里。
    车子在一栋並不算起眼的建筑前停下。
    中山拓也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掛正的新logo。
    锯齿状的字母，带著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凛冽。
    “blizzard。“
    他轻声念了一遍，嘴角扬起。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电子元件发热和义大利辣香肠披萨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对中山拓也来说再熟悉不过——这是熬夜赶工的味道。
    办公室里乱得很有章法。
    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crt显示器、缠绕成团的数据线和吃剩的披萨盒。
    几个穿著大t恤、头髮蓬乱的年轻人正对著屏幕疯狂敲击键盘，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以“f”开头的助词。
    “嘿，鲍勃，那个单位寻路逻辑又卡住了，这兽人又在原地打转了。”有人大声抱怨。
    角落里，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別吵，我在查內存溢出。对了，前台说今天世嘉总部有人来视察？谁去应付一下？”
    “让迈克去吧，我忙著呢。”另一个人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抓著一块冷掉的披萨，“反正又是那种穿著西装、只会看报表的日本老头，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嫌弃一下我们的披萨味。”
    中山拓也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出声。
    笑声在嘈杂的键盘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另一个一头捲髮的年轻人一迈克·莫怀米，终於捨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他带著几分不耐烦转过头。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迈克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虽然穿著正装，但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隨意敞开，手里还提著一打冰镇的可乐。
    这张脸————
    他在《电子游戏月刊》的封面上见过，在ces的录像带里见过，甚至在某些被奉为圭臬的设计文档署名栏里见过。
    迈克猛地站起身，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但他完全顾不上疼，指著门口结结巴巴：“中————中山？中山拓也？！”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原本还瘫在椅子上的几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那个翘著脚吃披萨的傢伙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手里的披萨啪嘰一声掉在地上。
    “臥槽？真的是那个中山拓也？”
    “活的？”
    原本沉闷的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这帮心高气傲的极客此时完全没了刚才的淡定。
    在他们眼里，世嘉的高管或许只是个签支票的符號，但中山拓也不同。
    这是个能把代码变成黄金，把像素变成梦想的男人。
    他是现今游戏界真正的摇滚巨星，是那个敢在任天堂铁幕下撕开裂口的疯子。
    迈克·莫怀米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双手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油渍，才激动地伸出手：“中山先生！上帝啊，我们以为是————呃，我是说，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怎么，不欢迎？”中山拓也笑著握住那只微微颤抖的手，顺手把那一打饮料递了过去，“路过便利店，你们应该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