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在暴雨连绵而又崩溃的尖叫中【4k】
    就这般看著时坂千春，夏雾耀面无表情。
    少女却是有些惊嚇，她抿了抿嘴唇，忍不住的向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啊？你是病了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时坂千春软弱的反问著。
    好似一个被精神病纠缠住的正常人，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只想要快点摆脱现在令人忐忑的场景。
    心一砰砰的跳著，胃像是被狠狠的打了一拳，酸涩传遍全身，让她几乎要蜷缩著。
    “还在装模作样吗？”
    夏雾耀看著时坂千春：“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呢。你几乎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呢。”
    “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无论自己遭受到了什么样的痛苦。总是能够很快的调整过来了呢。”
    “总是会很快找到让自己妥协的理由呢。
    “或许，我真的是很羡慕你，时坂。”
    夏雾耀虽然是说著这些话，可脸上的表情既不是羡慕，也不是敬佩。
    而是更接近於嘲笑的讥讽。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是恐慌的，焦虑的。”
    “他怎么是会发现的？”
    “这种暴露的感觉，令我无所適从。”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是奇怪的，鬆懈的。”
    “他终於是发现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揭穿我的面目吧，然后我就不用辛苦的维持这一切了。”
    “反正，在他的面前，我已经没有尊严这种东西了。”
    少女的心臟在剧烈的跳动著，她竟变得口乾舌燥。
    两条道路在她面前展开，她犹犹豫豫，忐忑不安。
    最后，竟又是原地徘徊。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啊。”
    时坂千春尷尬且勉强的笑著；“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要回去了。”
    转身，就准备离开。
    “不是你自己走过来的吗？”
    夏雾耀说；“你现在说“要回去”这种话，简直就好像是在暗示是我让你过来的一样。又要將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吗？时坂千春。
    时坂千春捏紧了拳头，她咬紧了唇。
    再一次的转身，时坂千春看著夏雾耀：“你这些话说的，简直就好像是在暗指是我在故意找事似的！我会过来，难道不是应该你刚才在嘲笑我吗？”
    “如果不是你在嘲笑我，我怎么会走过来呢？如果不是你在嘲笑我，我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太过分了，夏雾櫂。”
    “没错，你真的是太过分了夏雾耀。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趾高气昂的说我呢？
    我们只不过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係罢了。
    “你说的真是太过分了。”
    时坂千春用著夏雾耀说过的话来讥讽著夏雾耀。
    可是夏雾櫂脸色平静；“我为什么要嘲笑你呢？”
    他反问了一句；“我又有什么理由来嘲笑你呢？”
    “当然···——！”
    “当然是因为我母亲的事情！你是在因为我的母亲而嘲笑我！”
    时坂千春心中尖叫著，吶喊著。
    可是，这些话却永远都说不出来。
    像是泄了气，神情也变得黯然。
    呆愣了一会，她烦躁的摆了摆手说；“我们没有必要爭论这种事情了，我要回去了。”
    “没错，我要回去了。我想要离开了，我已经不想要再爭论下去了。”
    “因为—实在是太难堪了。”
    时坂千春准备离开。
    可夏雾耀却好似是故意在玩弄著她似的：“又想要逃跑吗？时坂。明明是你无法接受，可你又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是难看啊，时坂。”
    “我？”时坂千春豁然转头，她问著；“我做错了什么？”
    “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已经將该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
    时坂千春心中有些痛楚。
    “你没有做错吗？”
    夏雾櫂看著她；“你不是一直在欺骗我们吗？你只说著什么，你父母对你很好很好的之类的话。”
    “只是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啊，真是令人羡慕的家庭啊。”
    “但是呢，现实和你说的好像並不一样呢。”
    夏雾耀轻笑著。
    时坂千春烦躁的看著夏雾櫂：“你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並不想要说什么啊。”夏雾耀回答著：“从始至终，我只是在强调著一件事情而已。”
    “那就是你一直在欺骗著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种事情呢？”时坂千春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笑容，只有烦躁，不安，以及微妙的怯弱。
    好像很想要摆脱这个问题，可是无数次的被夏雾耀掰了回来。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只要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的一切，都要崩塌了。”
    时坂千春看著夏雾耀，她恶狠狠的：“你总是说欺骗，欺骗之类的。简直像是在控诉我似的？难道说，你和別人之间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吗？”
    “难道说，你从来没有说过假话吗？”
    “嗯，我从没有说过假话。”夏雾耀口吻篤定。
    “嗤，骗子。”
    时坂千春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她仰著下巴，对著夏雾櫂呵斥；“骗子。”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那么就就这么认为好了。”夏雾耀看著还残留著水珠的树叶：“我不会像是某些人似的，即使是假的，也一定要坚持是真的。”
    “你在说我吗？”
    时坂千春反问著，她握紧了拳头：“你一直是说著我骗了你们之类的话，那你就说我到底是怎么骗了你们啊。”
    “我—刚才听到了你父母和老师的谈话呀。”
    少女的脸色，倏然一下就变得苍白无比。
    “你跟踪我？”
    她有些咬牙切齿的。
    “呀，真是抱歉呢。”夏雾櫂一副很没有诚意的表情：“毕竟，我真的很好奇三面会谈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著时坂千春：“前辈，你的母亲和你描述的母亲之间，好像是有著不小的差距呀。”
    夏雾耀的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恶意。
    这样的恶意，敲碎了时坂千春的自尊。
    轻易的，似戳破了一张纸。
    时坂千春深吸了一口气，竭尽全力的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她侧著头看著树外的天空和城市，带著点忧伤的说；“我的妈妈啊，她確实是很普通很普通。”
    “小气，穷大方，落后，总是用著以前的观念来看待著现在的事物。就像是今天，她问我要著老师的电话號码，想要请老师吃饭。”
    “看上去很蠢对吧。
    “但是呢，她做这种事情，確实是为了我啊。”
    “她总是自以为是的为我好，但总是令我难受。就好像是今天非要让我一走路来学校，说是要锻链什么身体。”
    “这种行为，確实是很蠢吧。確实是，令人觉得痛苦和烦恼吧。”
    “但是呢，这归根结底也都是为了我好而已。”
    “她是我的母亲呢，她总是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总是会做一些令人难过的事情。”
    “她做过的令我伤心难过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
    “可是，她对我的好，还有对我的爱，也同样数不胜数。”
    时坂千春看著面前的夏雾櫂：“所以，母亲在我的眼里，就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她微笑著，灿烂的微笑著。
    好似之前的痛苦，之前的难过，之前的悲伤都的不存在了。
    好似，她又是回到了母亲的爱中。
    好似，从来没有什么错事。
    “真是好孩子呢，时坂前辈。”
    夏雾耀嗤笑著；“真是令人感动啊，真是令人敬佩啊。简直是让人止不住的想要流泪呀。”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好了。”
    “欺骗自己，很有趣吧。
    天空，又突然的下起了雨。
    潮湿连绵的雨水，倾斜而下。阴鬱的湿气，瀰漫在每一处空间。
    水珠四溅，一缕缕水流顺著坡道肆无忌惮的向下流淌著。
    將那些残枝枯叶都冲刷乾净。
    “如果你真心实意的那么觉得，那么你就不会是那种表现啊。”夏雾耀眯著眼，看著外面的雨幕：“很羞耻吧，很耻辱吧。”
    “感觉很丟人吧。”
    夏雾櫂又看向时坂千春，时坂千春的脸色苍白，而又抿著唇。
    “之前的时候，你明明是在为你母亲而感到羞耻，你觉得你的母亲很丟人吧。”
    “因为——被我看到了。”
    “那你还真是自大啊。”时坂千春从脑中竭尽全力的想著攻击夏雾耀的词语，她手中抓著最后一根稻草：“你的自我意识也太过剩了，你简直好像是在认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似的。”
    她学著夏雾櫂的口吻：“但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只是夏雾櫂而已。”夏雾櫂並不在意时坂千春的攻击：“翠羽学校的学生，和你应该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知道你想要遮掩的，想要掩盖的所谓“幸福家庭”真面目的人。”
    “其实，在被我看到的那一刻，你其实很恐慌吧。因为这代表著你说的谎言，全部都要被拆穿了。”
    “那一刻，你其实是很自卑吧。因为你的母亲，既没有比別人好，无法查出来炫耀。也和普通家长的不一样，普普通和大家一样。”
    “你知道你母亲的某些话，过於落后，过於可笑，过於不知所谓。如果被人看到了，一定会被人嘲笑的。”
    “而且，这种嘲笑太令人无法反驳了。因为不是嘲笑你的財富和工作，而是在嘲笑某种更加平等，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且不用付出代价的东西。”
    “你也是明白的吧，那就是所谓的“爱”啊。”
    “你的母亲毫无顾忌的折磨著你，毫无顾忌的在別人面前贬低著你，更是毫无顾忌的叱责著你，让你痛苦，让你不安。”
    “她是如此的不在乎你，不在乎你的尊严，不在乎你的交际，也不在乎你的朋友。她只来学校一次，而你却是要在学校中生活三年的。”
    “她这样肆无忌惮的，让你也觉得丟脸。”
    “可是呢，你却还是要说什么“爱”之类的，不觉得可笑吗？”
    夏雾耀看著面前的时坂千春：“我难道说的不对啊？你总是说著你的家庭很幸福，你的父母很爱你。”
    “可是你的父母好像並没有做太多的事情，当然你可以把抚养你长大，然后供你上学这种事情当做是“爱”。可是呢，大家的父母都是这样的。”
    “当然，我並不是在否认这种爱。但是呢，等到你长大之后，他们衰老之后，你不也要赡养他们吗？”
    “此时此刻，我的心简直要被戳穿了。”
    “可是，我却並不想要承认。因为那样，简直就好像是我输了一样。”
    “可是，即使输了又怎么样呢？”
    她看著夏雾櫂，轻声说；“你把“爱”这种东西，当做什么了？“爱”这种东西，是不需要比较的，“爱”这种东西，是不需要回报的。”
    “可是即使这样，我也不想要输。”
    时坂千春看著夏雾耀：““爱”就“爱”啊，无论你怎么说，都是无法改变的。”
    “真是可悲呢，时坂。”夏雾耀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湿了一部分，看上去有些狼狈：“我从没有见过一个被母亲爱著的孩子，是需要被去偷便利店扔掉的便当的，也没有见过一个被母亲爱著的孩子，是害怕向家里打电话的。”
    “也从没有见过一个被母亲爱著的孩子，会因为母亲而產生自卑的。”
    “时坂，是你在说谎话。”
    “是你！”
    “你总是在开心的，元气的笑著。不就是想要掩饰这些吗？你总是將自己装扮成一个幸福的孩子，不就是因为你对幸福有著怀疑吗？”
    “你总是在说著自己是幸福的，不就是因为你明白自己应该是幸福的，但现实却是你自己时常痛苦，时常流泪吗？”
    “你骗著自己，就连自己也不愿意揭穿骗局吗？”
    “时坂，你真噁心。”
    夏雾耀冷漠的注视著时坂千春：“我最討厌你这种欺骗自己，明明感受到痛苦，却又假装不知道的人。”
    “时坂—你！”
    “不要说了啊！”时坂千春突然向前，她將夏雾耀狠狠的推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夏雾耀的脸上，身上。
    “你以为是你谁啊！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的对我说这么多噁心的指责？”
    “我所做的事情，和你到底有什么关係？”
    “不要擅自的冲入我生活中啊！”
    “不要对我这么高高在上的指手画脚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才是最噁心的！夏雾櫂！”
    她吶喊著，咬牙切齿著。
    嘴唇在颤抖著，眼角在挣扎著。
    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夏雾耀的身上。
    雨水越发大了，如同虚幻的白幕一般。
    “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嘶声力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