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小捕快 作者:老山赶棠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盘帐
    穀雨和牛大力说笑两句，回头却见彭宇抚著光滑的下巴，一副沉思状，穀雨笑道：“小彭捕头，你可察觉到有何不妥？”
    彭宇抬起眼皮，狐疑道：“那张梦阳看起来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他为何要將查內奸这么私密的任务放心交给你？”
    穀雨故作神秘道：“睡不著觉的时候好好想想，兴许能找到答案。”
    彭宇翻了个白眼：“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睡得好觉？”
    “那胡老丈怎么办？”牛大力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在官驛孤身一人，出了事谁能救他？”
    彭宇道：“这里是官驛，谁能伤害他，再说有马將军等人护著，还能见死不救吗？”
    穀雨站起身：“你们早些歇息，明日按计行事。”
    彭宇眼珠转了转，忽地一笑：“这么急著与小玉姑娘团聚，谷捕头，你可听说过春宵一刻值千金...”
    话到此处，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三人嚇得一激灵，齐齐向门口看去，但见胡老丈怒气冲冲站在门外：“你们將小玉怎么了？！”
    旭日高升，天海湛蓝如洗，牛贵和杨家乐走出房间，张梦阳送到门口：“你们卢叔是条硬汉子，生死关既然闯过来了，便再无性命之忧，我照看著他，你们大可放心放手做自己的事，寻找朝鲜人以及查出內奸，件件迫在眉睫，要仰仗你们年轻人了。”
    牛贵和杨家乐脸色难看地点点头，快步走出月亮门，穀雨在门口躬身候著。
    牛贵瞥他一眼：“你便是谷大年？”
    穀雨抱拳施礼：“承蒙帮主厚恩，饶了小的一条性命。”
    牛贵上下打量著他：“瘦的跟小鸡崽子似的，却偏偏將帮主救下了，回家看看去，你那祖坟上该冒了青烟。”
    穀雨表现得诚惶诚恐：“也许小的运气比较好吧。”
    杨家乐笑道：“运气也是一种优秀的品质。既然帮主肯给你机会，那便好好抓住了，只要你是有能耐的，海龙帮自然不会亏待了你，跟著牛堂主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向牛贵摆了摆手，走远了。
    牛贵盯著他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那眼神绝对算不得和善。
    穀雨观察著他的神色，牛贵吐出一口气：“码头上的生意多半都属於咱们海川堂，承揽客货、协商运价、订立行规、调解纠纷以及向官府承派差役和收取杂费，林林总总，要忙的事情很多，你初来乍到，也没个手艺活，便做个跑腿帮閒，哪里缺人手便往哪里去，不委屈吧？”
    穀雨一愣，牛贵的安排只说明了一件事，他並不信任自己。
    牛贵见他沉默不语，又道：“凡是加入本帮的，不管你天大的本事都要从头做起，大浪淘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若没有真本事你也只配在我帮中做个杂役。这些事本不该告诉你，但是你救下的不只是海龙帮的帮主，更是我们从小敬仰的张叔，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愿意从头来过，便踏踏实实做下去，若是不想受这个委屈，趁早滚蛋，另谋高就。”
    穀雨也不知他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脸上露出感激之情：“牛堂主肯跟小的说这么多，已经是小的福分了，我愿意干。”
    牛贵却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什...什么？”穀雨愣住了。
    牛贵扭过头看他：“自你踏入海川堂，便没有大的小的，你我以后便以兄弟相称了。”
    昨日在木栏外匆匆一瞥，穀雨只觉得码头宽阔异常，直到走入其中却发现这里儼然便是一个小型城郭，官署、商会、以码头谋生的店铺、海面上来往不绝的船只构成了这座城郭的骨架，官员、兵丁、工人、船员、商贩则是其中的血液。
    海龙帮在东北方向最显眼处拥有一家门脸颇为可观的商號，门前人来人往，掌柜伙计笑容可掬，看上去就如寻常的生意人別无二致。
    水师衙门距离商號约有一箭之地，门前兵丁把守，角门进出者既有商人，也有身著公服的官员，脚步匆匆，热闹而纷乱。
    一名兵丁从岸边跑来，边跑边道：“前线急报，速速闪避！”粗鲁地推开面前的人群，一溜烟跑进了角门。
    穀雨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他的出现让穀雨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看起来前线的战况不容乐观，而那光海君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由不得他不心急。
    牛贵將他带进商號后院，引荐给一位老师傅，隨后便带著几名汉子匆匆离开，不消说自然是寻找光海君去了。
    那老师傅打量著穀雨，自言自语道：“扛大包？”
    穀雨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尷尬地笑了笑。
    老师傅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收头钱？唔...长得一副老实相，別被人家欺负就不错了。”
    穀雨有些气馁，无奈地看著老师傅，老师傅嘆了口气：“小娃娃，认得字吗？”
    穀雨好容易恢復了自信：“倒是学过千字文。”
    “那就够了，”老师傅大手一挥：“走，隨我盘帐去！”
    后院，工人將排车在水池中冲刷乾净，用抹布擦掉水跡，走向库房。穀雨手里揣著一串號牌和老师傅站在门口，一辆车经过，工人將手中號牌递给穀雨，穀雨伸手接过，扫了一眼號牌的数字，扬声报导：“四十九！”
    老师傅在他身旁支了张桌子，翻查著桌上的帐簿，不时用手指在嘴边沾湿，手中帐簿翻得哗啦作响，提笔在四十九的数字旁打了个勾，回道：“收，四十九。”
    工人便向穀雨欠欠身子，推著车子走了进去，东边靠墙已摆满了排车，一辆挨著一辆，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这活计干得单调乏味，穀雨耐著性子等工人走光，这才揉著酸软的腰：“老师傅，咱们该歇歇了吧？”
    “何为盘帐？”老师傅站起身来：“码头上支取排车用来拉运货物，这些排车可都是商號花了价钱的，若是你看管得不够仔细，有些狗东西便拖著不还，或者趁机昧下。方才这一批便是昨晚夜值的工人还回来的，可还有今早发出去的，再加上库房里留存的，这些帐目要能对得上，否则短了帐，东家可是不乐意的。”
    穀雨听得肝颤：“那还要盘留存咯？”
    “后生倒是学得快，”老师傅慢腾腾走到另一间库房拉开门：“这些便交给你了。”
    穀雨走到门口，只见库房中满坑满谷，数也数不清的排车，只嚇得他两腿一软，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