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无意配合
    在统帅营帐外片刻等待后，內部会议结束，艾琳终於见到了叔叔埃德加。
    艾琳三人从破除封印到赶来前线，不过一天的事情，后方也没人將消息传过来，因此猛然见到侄女，埃德加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艾琳？”
    “是我，叔叔。”
    埃德加又看了眼她身后侄子的两个女人，“你们从那里面出来了？”
    艾琳点头，“对不起，叔叔，让你担心了。”
    几个月没见，才四十多岁的埃德加头髮都白了不少，艾琳知道其中有不少埃里克与前线战事的原因，但她自己也难辞其咎。
    埃德加深深吸了口气，“埃里克说，你被封印在里面，是因为月精灵要让你成为纯粹的月精灵，也就是所谓的神族，现在————”
    埃德加仔细看了看侄女，几个月不见，他感觉侄女身上確实发生了某种不太明显的变化。
    “埃里克居然知道？”艾琳一怔，估计是从西风城来的那个月精灵告诉他的，便表示他说得没错，然后简单说了下自己的遭遇。
    “叔叔，我还是我————半人类半精灵。”
    埃德加重重点头，然后看著她问道：“你知道埃里克的事情了吗？”
    “我们就是为了他的事情赶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德加告诉她一个月前得到的消息，接著是前几天从莱绥尔传来的最新消息。
    “我想埃里克和娜塔莉亚殿下，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从魔族的围攻里逃走了。”埃德加说道，“从莱绥尔传来的消息有些————奇怪，但应该是真的。他还活著。”
    艾琳慢慢吐出一口气，与伊莉丝和莫莉对望一眼，忽然又想到一个名字。
    “卡夏小姐呢？”
    “那个女德鲁伊吗？”埃德加想了一下，“她从卡斯特费尔赶回来，把埃里克的消息告诉我，一直在这里待到前几天，得到莱绥尔的消息后便立即赶过去了。”
    確定埃里克还活著，艾琳绷紧的神经便已经放鬆下来，她看向莫莉和伊莉丝，“你们要去莱绥尔找他吗？”
    “现在战事混乱，不要冒险。”埃德加立即说道，“埃里克既然还活著，迟早会来到这里。”
    “局势怎么一下子变成这种情况了？”艾琳又问，“魔族连古拉迪亚都打下来了？”
    埃德加深深嘆息，“这就说来话长了————”
    艾琳留在营帐里，继续跟叔叔说了会儿话，伊莉丝和莫莉先一步出来了，很快又见到索菲。
    “埃德加公爵那里有新的消息吗？”索菲询问两人，“关於埃里克殿下的。”
    “大概跟你现在知道的一样。”伊莉丝说道。
    索菲点点头，接著说道：“你们现在不要去莱绥尔，眼下几乎整个古拉迪亚都被魔族占据了。在殿下的消息传来之前，莱绥尔都已经失联十几天了。”
    “我明白。”伊莉丝依然看著她，“你应该庆幸暂时还见不到他，不然他也认不出你了。”
    索菲只是笑了笑。
    艾琳三人在这边留下，两个法师也很快加入到隨军法师的预备阵列里，准备隨时加入前线的战斗。
    眼下从卢蒂亚赶来的人类联军，正与魔族来回拉扯著，双方都是主要战力倾巢而出，爭抢著古拉迪亚的每一寸土地，前线战事惨烈，从未停息。
    而胶著的局势，很快发生一点意想不到的变化。
    魔族的后方，出现了一个解决不掉的大问题。
    而通过莱绥尔发来的信件，埃德加得知，现在正在魔族后方横扫一切的，正是他的侄子埃里克。
    几天过后，冒险从古拉迪亚穿越而来的娜塔莉亚，在两名教会骑士的护送下，赶到了军事委员会的营地。
    “我看到了埃里克战斗后留下的痕跡，但是追不上他。”娜塔莉亚说道，“只能先来这里了。”
    娜塔莉亚跟埃德加仔细说明两人这一个月来的遭遇，以及埃里克此时的状態。
    “老魔王，让埃里克，消灭，魔族的大军？”
    埃德加看著她，她说的每个词他都明白，可连成一句完整的话，他就不太能理解了。
    “因为新老两个魔王，並不站在同一边。”娜塔莉亚解释道，“老魔王需要埃里克扫灭现在这位魔王的势力，为自己重新统一魔族爭取时间。他会是我们未来最可怕的敌人，但当下，或许可以称之为遥远的同盟。”
    埃德加沉默下来，不知道是该为局势的变化而高兴，还是该为侄子此时的情况而担忧。
    “娜塔莉亚殿下，恕我无法理解情报里说的埃里克殿下一个人消灭了一整支魔族部队。”
    统帅营帐里，还有军事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其中一人开口询问，“您亲眼见过，可以跟我们仔细说说吗？”
    “就是字面意思。”娜塔莉亚看向他，“你见过最顶级的大法师的破坏力吗，埃里克殿下现在挥出的每一剑，都有同样的威力。”
    那人摇头，“荒谬————”
    “格里芬伯爵，翼人传回来的诸多情报上就是这样形容的。”
    埃德加开口了，“大长公主殿下见证了埃里克得到那种力量的过程，现在再纠结他如何运用那股力量並无意义，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配合埃里克的行动，在古拉迪亚將魔族一举消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真如大长公主殿下所说，那也不需要我们行动了。”被称为格里芬伯爵的中年人又说道，“圣女殿下一个人就能彻底消灭所有魔族，我们等著迎接最后的胜利就行了。”
    “魔族很快就会意识到，它们无法阻止埃里克殿下。”娜塔莉亚看著他说道，“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呃————战略转移？”
    “没错，魔族会逃。”娜塔莉亚点头，“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想办法將魔族堵死在古拉迪亚，別给它们再分散逃窜的机会。”
    “能不能夺回我的古拉迪亚，就看埃里克殿下究竟能对魔族大军造成多大的衝击了。”
    古拉迪亚总督孟非斯近些天来始终阴沉的脸，此时终於多了些缓和的微笑。
    於是接下来军事委员会討论的重点，便变成了如何配合埃里克，將古拉迪亚的魔族大军彻底包围、消灭。
    娜塔莉亚远离军事委员会几个月，在提供了跟埃里克相关的情报后，在具体安排上基本没什么可以插嘴的空隙，只是在旁边听著。
    某一刻，她注意到营帐门口有人探著脑袋张望，扭头一看，心臟差点停跳。
    “————“
    下一秒，她便意识到那不是埃里克，而是他的妹妹。
    艾琳示意她出来说话。
    “艾琳小姐，你从封印里出来了。”娜塔莉亚盯著她的脸多看了几眼，又看向她身旁的伊莉丝和莫莉。
    艾琳点头，接著便问道：“殿下，埃里克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娜塔莉亚告诉她们自己知道的全部情况。
    “我感知到的那股纯粹的力量，果然来自埃里克。”艾琳喃喃道。
    娜塔莉亚一怔，“艾琳小姐能够感知到埃里克？”
    “嗯————可能是因为之前那件事的影响。”艾琳点头，朝著东南方向一指，“他现在就在这个方向。”
    不只是娜塔莉亚，伊莉丝和莫莉也多看了她一会儿。
    “说不定艾琳小姐能把埃里克从那种状態解救出来。”
    娜塔莉亚说著，指了指自己骑过来的那匹马，“我带来许多可以强化精神力的宝物，这些东西在你们法师手中，应该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能力。”
    艾琳过去看了看。
    娜塔莉亚又看向伊莉丝和莫莉，忽然皱眉：“卡夏不在这里吗？”
    “我们没见到她，但埃里克的叔叔说，她是去找你们了。”伊莉丝回答道。
    娜塔莉亚沉默了一下，“希望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殿下。”莫莉看著她，“你確定我的老师还活著吗？”
    “我不確定，但埃里克是这么认为的。”娜塔莉亚回答，“他说鲁斯狄有迎接死亡的勇气，但不包括自杀。魔族更不会轻易让他死去，他现在可能就在北上前往魔域的途中。”
    莫莉垂下视线，一时无言。
    不一会儿，艾琳回到这边，手里拿著一枚水晶球。
    “我能感觉到，这枚水晶球上一任的主人是个法师，为什么会落到莱绥尔那些神职者的手中？”
    “这你要问莱绥尔的人。”娜塔莉亚说道，“不过可以回答你的人大概也已经死了。
    如果艾琳小姐能够运用，那它现在就属於你。”
    “你们应该无法理解这东西落入一个精神力强大的法师手中，是什么概念————”
    艾琳说著，高举水晶球，口中念起咒语。
    一个十来米高的火焰巨人拔地而起，对著天空发出怒吼，体表燃烧的火焰令空气迅速升温，整个营地的人都涌出来观看。
    莫莉张大嘴，已经说不出话来，看著她的反应，娜塔莉亚觉得如果是在之前，哪怕她对魔法並不了解，肯定也会为之惊嘆，但现在也只是觉得不过如此。
    “希望这枚水晶球对艾琳小姐能有所帮助。”
    艾琳则兴趣乏乏，將水晶球交到莫莉手上，让她尝试召唤刚才的火焰巨人。
    “不行————我的精神力还不足以驱动这个水晶球。”
    等娜塔莉亚再回到统帅营帐中，一个相当冒险的进军方案已经確定下来，人类联军將分兵多处，对古拉迪亚的魔族主力进行包围，只围不攻，让埃里克担任消灭魔族大军的主力。
    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阻止魔族撤离。
    “太冒险了。”军事委员会的会议已经结束，几名总督的代表依然念叨著，“如果魔族铁了心从一个方向突围，这样分兵怎么拦得住，难道要指望那位殿下也能配合我们的行动，在魔族突围前將它们消灭吗？”
    “堵死魔族和放它们过去的选择权，依然在我们自己手上，比起可能的损失，成功拦下魔族的收益完全值得我们尝试。”另一人说道。
    “话是这么说，我不放心的是那位殿下的状態啊————”
    娜塔莉亚对军事委员会的决定是支持的，现在已经不是人魔双方在卢蒂亚对峙的时候了，局势危急，冒险是必要的。
    “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情报，埃里克殿下对魔族的进攻几乎昼夜不停，只要附近还有存活的魔族，他就会一直战斗下去————正在遭受圣女殿下一个人围攻的魔族大军，比我们更能够理解这种进攻的压迫性，从最新送到的魔族行动轨跡来看，它们已经有北上的倾向了。”
    在做出配合埃里克行动的决定后，古拉迪亚边界的人类联军，很快便在各项军令的调动下行动起来。
    在此之前，为了夺回古拉迪亚，人类这边才是主要进攻方，而当下，在最前线抵御人类进攻的魔族，最先感觉到防御压力骤减。
    军事委员会的营地依然留在原地，没有搬迁，而往来传送情报的翼人，则比森林里的鸟群起落得还要频繁，时刻传递著古拉迪亚境內魔族的具体动向。
    还有那位担起歼灭魔族重任的圣女殿下的具体位置。
    几天下来，埃里克没让他们失望，所过之处，魔族灰飞烟灭，无一倖存，消灭得不能更乾净。
    “我想现在应该没有人再怀疑那位殿下的能力了。”
    “事实已经证明，我们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阻截那些魔族身上。”
    只是又过两天后，他们发现埃里克在战斗后原地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给逃窜的魔族创造了不小的逃跑空间。
    有翼人信使试图接近与他交流，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於是军事委员会只能找来娜塔莉亚，试图从她这里得到某种参考。
    “————我不知道。”
    娜塔莉亚眉头紧皱，“我没有在埃里克殿下战斗的时候接近过他，更不知道他此时到底是什么状態————或许，他只是在休息？情报上不是说了吗，他基本时刻都在战斗，但按他之前告诉我的话来看，至少他本人的意识是需要休息的。”
    娜塔莉亚也无法说清楚埃里克的状態，但她给出了一个建议：让翼人带著那些增幅精神力的装备交给埃里克，这样应该能跟他本人的意识进行交流。
    於是命令发布下去，几名翼人带著从莱绥尔带来的各种精神力增幅装备，找到了又一场大战之后、在满目疮痍的荒野中独自站立的埃里克。
    “把这些东西戴在殿下身上就行了吗？”
    “是。你担心什么，圣女殿下难道会攻击我们么。”
    “可他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对劲。”
    翼人们降落在埃里克身旁，看著他头顶黑气翻涌的荆棘魂冠，还是鼓起勇气接近，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装备戴到他身上。
    “把这个项链也给殿下带上，注意千万別碰到殿下头顶的王冠————玛蒂娜，你什么都不用做，仔细听著殿下说的任何一句话，语气也要记住。”
    “我明白了。”
    翼人们动作迅速，某一刻，其中一个翼人忽然发现戴到埃里克身上的精神力增幅装备开始变色。
    按娜塔莉亚告诉他们的说法，这表明圣女殿下正以自己的意识接管身体。
    另一个翼人迅速说明军事委员会的计划，然后询问：“圣女殿下，我们是军事委员会派来的信使，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啊！”
    埃里克倏地望向他，面容扭曲，脸上既有狰狞，又有痛苦。
    “告诉娜————娜塔莉亚————另一股意念在逐渐影响我的身，我猜————我猜是那些被我杀死的魔族士兵的灵魂，它们跟荆棘魂冠里的暴虐怨念不同，是有意识的————”
    翼人看向玛蒂娜，后者没看他，紧盯著埃里克，但很快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將圣女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楚。
    “这也是————魔王的计划！”
    埃里克突然大吼一声，拔出剑来，受惊的翼人纷纷退开，升上半空。
    只是他很快又没了动静，低语著什么。
    这群翼人的领头者咬咬牙，又靠近降落，听他继续说道：“等我把魔族杀得差不多了，荆棘魂冠新吸收的魔族灵魂，必然会控制我攻击人类————”
    另一名翼人忽然注意到了什么，“队长，殿下身上的装备在冒黑烟！”
    翼人队长这才发现埃里克两边手腕上戴著的手环开裂、冒烟，状况相当不妙。
    再一抬眼，埃里克双目猩红，脸上却是狰狞的笑容。
    “我会杀光你们所有人————让娜塔莉亚做好准备！”
    说后半句时，他似乎又恢復了一点神智，只是很快又被那种可怖的狰狞所吞没。
    啪嗒！
    他身上的精神力增幅装备纷纷碎裂，翼人们也不敢再考虑取回的计划，准备撤退了。
    就在这时，埃里克忽地拔剑，对著半空挥出一记劈砍。
    几名翼人压根来不及反应，在转瞬即至的剑光中湮灭於无。
    “逃！”翼人队长大吼，看著玛蒂娜朝著一边逃去，自己则往另外一边飞走。
    飞升半空，他扭头再看地上的埃里克，却先看到斩至眼前的剑光————
    “队长！”
    玛蒂娜已经飞到高空，一整个翼人小队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而底下的圣女，正用一双猩红血目冷冷注视著她。
    忍住眼泪，女翼人挥动翅膀，向远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