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隐秘心事”
里面真的是三页纸,这是霍青山拆开信后的首个发现。
他对这封信的好奇心,自从发现它的那一刻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如同一颗浮生孢子坠入心湖,以不可预计的速度分蘖、蔓延,不过数日就铺满了整片湖面,并没有因为他将它塞进衣柜的最里面,这个“扬汤止沸”的做法而消除,反而泛滥成灾。
过去的一周里,他对“它”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涉及到方方面面,其中就包含了信封里面到底有几页纸?
哦,他猜对了,真的是三页纸,但没什么好值得喜悦的。
那其他的呢?他对信里内容的诸多猜测,有没有对得上的部分?
读到一半,通过女生细腻的文字笔触,霍青山了解了两人初相识的来龙去脉,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前年暑假,女生和几个大学同学结伴来番州市旅游,挑中一天上山踏青露营,新闻上说是到了晚上会有流星雨,一群年轻人慕名而来。
然而,女生在山上意外和大部队走散了,一个人不熟悉路况,一直摸瞎徒步到了深夜也没能找到出路,越走下去周遭环境越荒僻,杂草丛生、杳无人迹,偏不走运她还踩到了捕兽夹,痛得坐地哇哇大哭,但多少还是懂点户外常识,怕自个的动静招来什么夜间觅食的生物,又给憋了回去。
就在这极度恐慌无助的关头,遇到了带队夜巡检查边境标识桩的年轻军官,他背着她下了山,还将她送到医院急诊科。
此后,姑娘对其芳心暗许,并不惜为之考到这个犄角疙瘩工作——霍青山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是个脑补高手。
指尖轻捻,霍青山翻到最后一页信纸,继续往下读。女生的字里行间明里暗里表达了自己一见倾心的情愫,并直接坦率地表示上次去部队送锦旗,在接待室见到他后,回来就一直忘不掉他。
女生在信里是这样写的:「我很早之前就想写信给你,但每次都忍住了。因为我无数次幻想过你拆开我的信后,读着读着,一定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头脑发热,误以为这就是喜欢。
对吧对吧?可能你现在看这封信的时候,也会产生诸如此类的想法。其实我自己一开始也这样以为过,会不会只是一种短时间的新鲜感而已呢?
所以这封信推迟到了将近一年才寄出去。距离最后一次见到你,已经过去了307天,我想我现在能够确切地告诉自己,也告诉你,我的感情是认真的!」
言语间流露出的爱慕之情热烈而坦荡。
信中,最后一句单独成行:「如果霍营长你还没有女朋友的话,我想正式认识你一下。
孟.」
女生只留了个姓氏,想来这种写给仅见了两面的生人的表白信,隐去全名是她最后的矜持。
霍青山之前没忍住翻过一遍这间屋子里的其它抽屉,没有找到别的信件,这个年头写信的人不多。
只有这一封。霍青山找不到更多的佐证,去推测那个人对这个写信的女生究竟是何心意?
不对,他突然想到了覃鸢,那个人的相亲对象。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写信回绝了女生的心意,传达了自己现有的感情状况,两人就此断了联系,再无第二封信。
如是想着,霍青山又看了眼落款时间,往回倒倒,距离“他”出那次危险任务前不久……也有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回信,之后没再醒来,这事便因此不了了之。
看完信后的男人,好像突然能理解,为什么那天在电梯里问她,“我们认识吗?”女孩脸上一副委屈而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来姑娘家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示好,却没有得到正面回应,那会儿肯定觉得失望又难堪,事后被当事人提起来,不免有些难为情。女孩子的面皮总归是薄的。
这似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一个番州人,一个杭市人,能连结在一起;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两人此前没有交集,只是因为他们都没见过她而已;为什么女孩不愿意谈及两人相识的过往经历?大概是觉得告白落空,故而羞于启齿。
还有那个困惑霍青山已久的谜题,为什么他在医院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如此浓烈的爱意?
原来,这是一段隐秘的少女心事。名为暗恋的情思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弭殆尽,女孩为了心里的人考到了部队,没有放弃追求她幻想中的美好爱情。
真相得以浮出水面。一旦载入了这个颠覆但有迹可循、合理却难以接受的认知,许多事情的意味都变得不一样了。
路灯下,女孩精心计算着两人影子的距离,营造出手挽手的美好画面,霍青山察觉到她举动的那一刻,莫名觉得这一定是她曾无数次幻想过的景象——和深爱的人,吃完晚饭,乘着夜风,手挽手散着步子,惬意幸福。
所以,那个晚上,你心里想着的是眼前人,还是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思及此,霍青山的心情难以言表,他从未拥有过如此复杂的、强烈到身体全然无法容纳的情绪。这让人很不好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些。
这种仿佛被通体撕裂的感觉,让他想到了十一岁那年,那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一段岁月。那天他放学回到家就没了母亲,只有一具冰凉安静的躯体,没过几天,尚且年幼的他在母亲的葬礼上,又偶然从他人口中偷听到父亲的风月秘事,扭头望去,他一向崇敬的父亲此刻就站在母亲灵柩前一脸悲恸。
那时的霍青山几次欲要冲过去,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前,质问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所格外珍视的东西全都被无情敲碎了,什么都没有给他剩下。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偷窥为好,因为你根本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承担得起知情的代价。霍青山觉得自己要完了。二十七岁的霍青山,并没有比十一岁的霍青山更加强大。
…
次日一早,霍青山来到营区收发室,询问他过去昏迷的一年时间里,有没有从京市寄来的信件?
无。执勤士兵查了电脑登记的信息记录,告知他结果。
霍青山颔首告辞,回去的路上,裤袋里的手机频频震动,密集弹进好几条消息,都是她发来的。从上到下一一点开来看,几张差别不大的照片,五官精致的女孩穿着一身花纹鲜艳的民族服饰拍的写真照。
她问他:「这几张哪个最好看?这套衣服我要挑两张出来给摄影师修图,好纠结啊。」
霍青山:[都好看,我觉得第三张最好看。]
呦呦:[嘿嘿,我也觉得。]
呦呦:[今天我跟我朋友挖掘了一家超级好吃的店,下次我带你过来吃呀。]
呦呦:[这家店每到周末,情侣用餐的话还可以打九折呢,只可惜我今天就没享受到优惠。]
下面紧跟了一个小人表情包,忿忿跺脚的姿势,脑袋上顶两簇火苗,火苗之上是“可恨!”二字的气泡体。
霍青山低头打字,回复得有些慢,好一会儿才将消息发出去:[玩得开心。]
他知道对方在期待他答复什么,但是……人真的很难处置一个所有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去向归属,包括心。
这不是他的东西,他有资格给出去吗?如果给了出去,又是对方真的想要的吗?
…
爵士乐的萨克斯声低低地淌着,像熬化的焦糖,尾音里还缠了点烟草的醇厚。米白的壁灯嵌在复古的红砖墙上,光线被磨砂玻璃滤得柔和。
吧台的黄铜把手擦得锃亮,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几只高脚杯倒挂在吧台上方的金属架上。
调酒师手腕轻转,不锈钢雪克壶在掌心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冰块在壶里撞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旋开壶盖,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滤冰器缓缓倒进玻璃杯,末了,指尖夹起一片青柠搁在杯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他将杯子往吧台外侧轻轻一推:“美女,你的落日邮差好了。”
廖子笙伸手接住,转而将杯子递到身侧人的面前,声音被周遭的乐声衬得格外轻飘:“试试这个?度数不高,水果味重,应该合你口味。”
孟呦呦摇摇头,又将酒杯原路推了回去。。
“干嘛不喝?”廖子笙觑了眼对方手中的薄荷水,口吻嫌弃:“都来酒吧了,不喝酒,光喝这个,多没意思!”
“我是怕你喝大了,到时候没人照顾,好不好!”
想到两人半斤八两的酒量,廖子笙没再管她喝不喝酒,而是换了个更为关心的话茬:“我这个嫡长闺不远千里来一趟,你不打算带我见见男嘉宾?”
“他这会儿在……”孟呦呦收住话头,旋即话锋一转,“你想见他?”
“当然,我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过人之处,能俘获你的芳心?”
孟呦呦托腮想了想,然后嘿嘿笑道:“那你得助我一臂之力,帮我给他发条消息。”
面前人这副贼兮兮的神态,廖子笙可太熟悉了,两人狼狈为奸这么多年,早就建立了旁人无法参透的默契,其中一个人屁股一撅对方就能知道她想做什么。廖子笙冷不丁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孟呦呦朝人眨眨眼睛:“你知道什么叫杀猪盘吗?”
“就是把猪骗进来了,再……”孟呦呦一脸讳莫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挑眉:“懂?”
晚上九点半,霍青山还在办公室加班,完成工作后,男人归整好文件一并放入竖柜里,然后拿出手机来看。过去的这些天,他好像已经被她培养出了固定习惯,每回忙完手头工作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她的微信,及时回消息。
对话框里显示了一个定位,是一个酒吧的名字,见此霍青山微微拧了下眉,后面还有一条语音消息,点开来是道客客气气的陌生女声:“你好,我是呦呦的朋友,她在酒吧喝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动她,我听她嘴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就拿她手机发消息给你,请问你现在方便过来一下吗?”
赶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半了,霍青山在角落的卡包里找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某人,和她的朋友。
廖子笙见到霍青山的当下,着实眼前一亮了瞬,够有型的,真不赖,她姐妹眼光可以,尽管内心活动一大堆,但丝毫没影响她按照孟导提供的剧本往下走:“你是霍青山吧?我是呦呦的朋友。”
“你好。”男人朝女生点头示意,问:“她怎么喝了这么多?”
“喝的不算多,她酒量不好,一杯倒。”这时候,廖子笙还不忘在男嘉宾面前给她的最佳损友极力挽回酒鬼的不良形象。
霍青山走上前去,扶起烂醉如泥的女孩,开口建议道:“你跟她住一起吗?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廖子笙时刻谨记好姐妹说今晚要干大事的交代,忙推拒道:“不用不用,我明天就走了,今晚住在火车站附近的酒店,我自己打车走就行,拜托你把呦呦安全送回家了。”
霍青山看她脸上也有醉态,于是坚持道:“我先送你回酒店吧。”
火车站在城北,孟呦呦住的小区在市中心,兜了一大圈又绕回来,车子停在小区停车场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霍青山跨步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女孩半侧着身子横躺在后排座椅上,长发凌乱散开,盖住了半张小脸,短袖下摆卷起,露出一大截白皙腰肢。
男人弯腰钻进去,轻轻将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接着倾身凑近去抱她,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一只手从她的肩下穿过去,正打算用力,不料……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光昏昧不明,见此,霍青山的动作不由地顿了下。
下一秒男人的衣领霍地被人一把攥住,他本就低身探在车厢里,突如其来的力道,霍青山被扯得失去平衡,整个人斜斜栽倒下去,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震得车厢似有若无地晃了晃。
女孩顺势翻身压了上来,膝盖抵在他腰侧,另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双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不放,她一刻不缓俯身向下,发丝随之垂落下来,扫过他的下巴、脖颈、耳廓,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他脸上,没等他有机会开口说话,柔软的唇就落了下来。
霍青山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的吻带着莽撞的侵略性,似乎是想要一步到位,直接跳过了浅尝辄止的试探和缱绻的辗转厮磨,为所欲为,大胆得惊人。
有湿漉滑腻的软物蛮横地缠住他、火热地裹住他的,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弹,但他本能地想要做出回应,去迎合,甚至是成为主导。
可就在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合时宜地窜了出来:呦呦,你知道你现在吻的是谁吗?是你真的想吻的男人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霍青山的心猛地下坠,理智登时被震回了大半,人一下子清醒了,男人的喉结狠狠滚了滚,一鼓作气抬手抵住女孩的双肩,用力将人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
男人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目光沉沉掠过她湿润泛红的唇角,花掉的口红晕在女孩唇周边缘,带着蹂躏过后的靡丽,有种别样的风情,霍青山开口时,嗓子哑到了极致:“你喝醉了。”
孟呦呦垂头盯着他看,两人虽隔开了些距离,但她还坐在他身上,女孩的眼神一派清明,一字一字道:“霍青山,我没喝醉。”
说完这句,她顿时有些怒了,作势就要挣开男人的桎梏,低头再去亲他,然而男人手上的力气悄然蓄加,强硬阻挡着她的靠近,与此同时,他的脸也躲了开来,她没能成功。
霍青山喘声劝道:“呦呦,别这样。”
不知是折腾累了,还是这句话真的起了作用,孟呦呦没再挣扎,安静了下来,她只是缓缓伸手,用指腹帮他抹去残留在唇边的口红印子,动作温柔极了。但此刻的眼睛和声音都是冷的:“你不喜欢我吗?”
霍青山沉默几秒,不答:“先让我起来,好吗?”
孟呦呦没说话,从他身上爬了下去,两人并排坐在车里,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霍青山看着女孩的侧脸,问:“你……喜欢我?”他知道自己问了句看似废话的问题,但只有他清楚,这并不是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孟呦呦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好笑极了:“不然呢,你是觉得我会在大马路上随便拉一个男人主动亲上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又一次陷入沉默,好像比上次还要再长些,霍青山哑声开口:“我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看吧,只有不爱的人才会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喜欢?为什么爱?孟呦呦心中冷笑一声。
何必要找个理由。
女孩急眼道:“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理由?一见钟情是喜欢,日久生情也是喜欢。”
闻言,男人的眼眸陡然黯淡下去。但他俩既不是前者,更不可能是后者,霍青山心说。所以你喜欢的一直是“他”,对吗?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他决定追问下去,索性刨根问底:“最近?还是……”更久之前?
“这重要吗?”孟呦呦抢道,她极其不解:“这影响你回答我的问题?”
霍青山低头沉默,整个人像是被乌云笼罩,没有出声回答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问我喜不喜欢你,但你想问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我的答案对你而言真的有意义吗,他百口莫辩。
真正有意义的从来不是“喜欢”这两个字,而是前面的那个主语是谁?如果这个人是你喜欢的人,那这句话将变得意义非凡,倘若不然,则毫无意义。
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其中不乏有一些人会勇敢地站在你面前表达出来,但这些话对你而言,有什么好特别的吗?
他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孟呦呦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心凉成冰,她自嘲一笑:“我知道了,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男人依旧半天没有动静,也不说话,孟呦呦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哦,差点忘了,这是你的车,该是我走。”
孟呦呦拎起小包,利落跳下车,手握在门把上,临关上前,她注视着男人隐在阴影里的侧脸,视线渐渐模糊,她翕了翕唇,喃喃:“霍青山,明明是你说过的话。”
是你说,如果有下辈子,还想和我在一起的。
要不是我答应了你,我才不想再追你一次呢。我还以为你说“下辈子还要在一起”会是你来追我呢,怎么可以这样?这明明是你的愿望。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深浅听命,相交之后一不小心分了叉,就再也没办法回到原点了,就像她没本事让他重新再爱上她一次。
孟呦呦松手一推,车门应声合上,女孩转身大步离开。
(本章完)
346.第346章 “隐秘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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