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索伊，我有些嫉妒你了
    凯尔达並不出名。
    更准確的说，他和狮鷲学派的其他所有猎魔人大师一样。
    注重个人品德与修养，喜欢研究法印和魔力，交好北方大陆的统治者和革命家，孜孜不倦地在北方大陆践行骑士之道。
    因扶贫济困而声名显著、受人尊敬，但並不出挑。
    一个標准的狮鷲学派猎魔人大师。
    不过在未曾改变的那个时空里，凯尔达却和维瑟米尔很像，他们是各自学派大灾下唯一的倖存者，是学派的守墓人。
    他们热爱著各自的学派，兢兢业业地传承学派的知识，守卫著化作废墟的要塞。
    当然也都很惨。
    不过从某些方面而言，凯尔达其实比维瑟米尔更惨。
    至少狼学派的首席没有如拉尔维克的埃兰一般，因对人类彻底失望，而拋弃了学派。
    艾林都很难想像，雪崩过后，见到满目疮痍的学派，又被学派的大宗师彻底拋弃————
    凯尔达会是怎样的绝望，又是以怎样的坚韧和毅力，教导著学徒，维繫著死去的狮鷲学派的幽灵。
    说实话，以悲剧为底色的凯尔达，是艾林前世除了主角团之外，为数不多听了他的故事，就喜欢上了的人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仅仅是凯尔达和维瑟米尔，猎魔人这个职业自诞生开始，其底色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们从出生后不久就被父母拋弃，歷经死伤惨重的艰难试炼后，以廝杀为生，却被庇护者视为异类，最后死在北方大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似乎就是猎魔人的宿命。
    哪个猎魔人能美满地过完一生？
    没有。
    从自私自利的熊学派，到崇尚骑士精神的狮鷲学派，甚至是残酷暴戾的猫学派，都一个都没有。
    “艾林，你怎么了？”
    正简短自我介绍的凯尔达，艾林眼神里莫名其妙带上了的一丝悲悯，就像高高在上，俯瞰人世变迁的神只。
    他忍不住停下了介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
    “是看到了什么吗？”拉尔维克的埃兰忧虑地问道。
    他从杰隆·莫吕那里知晓，眼前还是个孩子具有猎魔人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预言能力。
    有超凡势力在暗中谋算狮鷲学派，就是杰隆·莫吕带回来的，艾林的预言。
    因此，当埃兰问出这句话后，不管是在和狼学派的熟人聊天打招呼，还是在观察营地里的环境，狮鷲学派的所有猎魔人大师都屏气凝神地，小心翼翼地望向了狼学派十四岁的猎魔人。
    唯有不远处的两个女术士因为两个猎魔人学派突然安静下来，而有些不安地朝这里张望。
    “是的。”艾林收敛心中激盪的思绪，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看到了狮鷲学派摆脱了雪崩下的毁灭宿命————”
    狮鷲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们顿时鬆了口气。
    凯尔达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看得很清楚，艾林的那个眼神不是喜悦，而是悲悯，不太像是针对狮鷲学派的预言，反而————反而像是在看他，艾林的眼睛在说，他认识他，也可怜他可是今天之前，他根本就不认识艾林，甚至因为一些事情耽搁，没有离开学派，在杰隆·莫吕归来前都没听过艾林的那些传奇故事。
    是错觉吗？
    凯尔达不太確定。
    “但凯尔塞壬在雪崩中毁灭的命运虽然完结了，猎魔人的劫难还没有结束。”艾林突然转折的声音，打断了凯尔达的思索。
    猎魔人的劫难————拉尔维克的埃兰蹙眉看了看索伊，索伊微微頷首，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艾林，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林深吸一口气，不作回答，反而没头没尾地道：“我们离开凯尔莫罕的时候，雪已经下了一整天。”
    “用不了多久，便要大雪封山。”
    “凯尔塞壬应该也差不多吧？”
    “凯尔塞壬的雪季一般比凯尔莫罕早一周，”拉尔维克的埃兰若有所思，眼波流转道，“不过我想，你要问的应该不是两座山脉降雪时令的地理问题。”
    艾林没有再卖关子，直视埃兰的眼睛问道：“狮学派今年归山的猎魔人————多吗？”
    话音刚落。
    拉尔维克的埃兰、杰隆·莫吕、凯尔达以及另外两个名叫卢西恩和丹尼尔的狮鷲学派猎魔人大师，脸色顿时大变。
    凯尔达甚至惊呼出声：“你怎么知道？！！”
    狮鷲学派一向守时，之所以这时候才来到前哨站，正是由於狮鷲学派今年归山的猎魔人出奇的少，他们都在花时间寻找原因，打探消息。
    果然————艾林心想，不过他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眼时不时，探头望过来的两个女术士，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狮鷲学派的驻地就在狼学派的隔壁。”
    狮鷲学派的猎魔人大师当然都不是这点时间都忍耐不了的人，面面相覷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便应了下来。
    三两句话打发两个女术士离开，一群人很快回到了各自的驻地。
    狮鷲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们走到，除了门口蚀刻著的狮鷲图案，与狼学派的驻地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地石头房子，下马栓好马，几乎刚推开木门，走进房间，就急不可耐地又从驻地里走出来，敲响了狼学派的门。
    “艾林，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狼学派————”
    拉尔维克的埃兰走进狼学派的驻地之后，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发现狮鷲学派的驻地，似乎与狼学派的有些不太一样————嗯————是很不一样。
    狮鷲学派的驻地一进门虽然也是同样的橡木长桌，但墙上可没有狼学派绘画张力如此超凡脱俗的画作。
    狮鷲学派是猎魔人中的异类。
    为了结交统治者和革命家，狮鷲学派的猎魔人大多都会那么一些艺术性的才艺，就算什么都不会的那些，在艺术作品的鑑赏上也超越世俗的鑑定家。
    狮鷲学派的猎魔人大师当然更擅此道。
    与维瑟米尔等狼学派的猎魔人不同，拉尔维克的埃兰一进来就发现了左右两侧墙壁油画的独特。
    “波恩·德拉蒙德的命运画卷？！！”凯尔达有些惊疑不定与卢西恩对视了一眼。
    等从质感的鑑定，专注到画中人物，愣了一下，下意识就看向了同样长著蓝色猫瞳的艾林。
    猎魔人长著蓝色猫瞳的並不少，但不用仔细辨別都能认出来，画中的人物就在他们中间。
    波恩·德拉蒙德竟然画了艾林的命运画卷？
    而且还是两幅？
    索伊解释道：“蒂莎婭·德·维瑞斯的手笔，她欠艾林不小的人情。”
    天赋与技艺协会的蒂莎婭·德·维瑞斯，欠艾林不小的人情？
    凯尔达又诧异地与卢西恩对视。
    这似乎比波恩·德拉蒙德专门为一个狼学派的年轻猎魔人画两幅命运画卷，还要令人震撼。
    至少杰隆·莫吕曾经讲述的艾林的那些传奇，配得上任何一位画师的技艺，即便是波恩·德拉蒙德。
    但拥有术士兄弟会第二大术士组织艾瑞图萨的传奇法师蒂莎婭·德·维瑞斯，却似乎从来都没有传出来过，欠任何一个猎魔人的人情。
    作为狮鷲学派大宗师的埃兰闻言，也诧异了一会儿，但隨即想到为了远征多杜拉克，在仙尼德岛召开的术士兄弟会高级评议会：“猎魔人教团虽然已经不在了，但猎魔人依旧是猎魔人。”
    “嗯————”
    埃兰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狮鷲学派与狼学派是永恆的盟友。
    艾林闻言心头一暖，道谢道：“谢谢你，埃兰大宗师。”
    “理应如此，”埃兰摆了摆手，回归正题，“你刚才说的猎魔人的劫难是什么意思？
    凯尔莫罕今年回归的猎魔人也变少了吗？”
    索伊点了点头：“少了將近两成。”
    埃兰和狮鷲学派其他几个猎魔人大师脸色都很难看：“离开凯尔塞壬之前，统计下来的人数，比往年差不多少了一半————”
    一半？！！
    狼学派猎魔人大师心臟都在此刻突然漏了一拍。
    难怪一向准时的狮鷲学派会来迟，要是狼学派的损失是伤筋动骨，那狮鷲学派直接就是半残了。
    一半的猎魔人没有回来要是放到狼学派，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放弃这次远征。
    当然，狮学派的猎魔人大师应该也是不知情，不知道北方大陆是不是哪个地方又发生了什么，耽搁了猎魔人归山的意外，否则要知道是术士和贵族在针对性的猎杀猎魔人，多半也不可能来了。
    还是低估了魔药杀人鯨的作用————维瑟米尔、瓦勒里乌斯和格雷戈尔等狼学派猎魔人大师心想。
    行走北方大陆的狼学派猎魔人的平均水准不会比狮鷲学派的猎魔人更强。
    相反，因为手弩和法印精通，狮鷲学派在生存能力还要比擅长近战剑术的狼学派更强。
    也就是说————
    倘若没有杀人鯨，或许回归凯尔莫罕的猎魔人连狮学派的那一半都没有。
    “这是什么原因，有势力在针对猎魔人？”
    狮鷲学派的猎魔人也不是傻子，何况才刚解决了凯覦狮学派財富和知识的超凡组织，不用狼学派细说，光听艾林那几句话，大致就能猜到些东西了。
    “是罗格里德斯家族————”艾林没有卖关子，將最开始狼学派的丹提大师及其游歷学徒，被主谋罗格里德斯、中间人帕德里克·瓦斯克斯和德拉肯伯格管理者埃文斯、执行者小豪斯坑害，差点在德拉肯伯格全军覆没的过程一一说出。
    听得狮鷲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们咬牙切齿，连声咒骂。
    大宗师埃兰的表情也愈发难看，甚至带上了几分厌恶和倦怠。
    艾林察言观色，立刻想起原本的时空————
    狮鷲学派的家园凯尔塞壬被雪崩掩埋，埃兰因此对人类失望后，直接放弃了大宗师、
    放弃了猎魔人的职责，甚至拋弃了狮学派仅剩的猎魔人凯尔达—也有可能雪崩后，埃兰和凯尔达错过了並未相遇，亦或者埃兰邀请了，却被更在乎狮鷲学派的凯尔达拒绝一彻底消失在人类世界的故事。
    嚇得他立刻改口，不再详细讲述其中细节，几句话带过，直接详述狼学派“猎魔人禁令”的想法。
    过了许久————
    “————暂时就是这些措施，狮鷲学派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以加入进来。”
    艾林讲完后，看向了拉尔维克的埃兰。
    “已经很完善了，”埃兰摇摇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修改的，是索伊想出的计划吗？”
    他看向狼学派的大宗师索伊。
    索伊笑著摇了摇头：“何必问出这句话，你知道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计划的大部分內容都是艾林想出来的，维瑟米尔、格雷戈尔、瓦勒里乌斯————”
    “別往我们脸上贴金了，”瓦勒里乌斯摆摆手，打断了索伊，“至少我不觉得自己在其中有任何功劳，甚至要不是被丹提阻拦住，我会成为狼学派的罪人。”
    “你直接说所有计划都是艾林一个人定下来的就行，不用给我们面子。
    维瑟米尔和格雷戈尔也赞同地点点头。
    “能想出这样百无一漏的计划，真是了不起，”埃兰看向艾林的眼神愈发讚嘆，“我记得你还会炼金术，而且创造出了不少相当实用的配方，杰隆还说你很擅长法印————”
    埃兰讲到这里突然嘆了口气，眼神莫名地有些落寞：“或许你就是科西莫·马拉斯皮纳和阿尔祖，就是法师枢密会那些挑剔的传奇法师，理想中的猎魔人————”
    “倘若他们现在还活著，见到你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说到这，埃兰忍不住又在心里想道：
    要是当初，猎魔人教团有这样出色的猎魔人，科西莫·马拉斯皮纳和阿尔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猎魔人教团是不是也不会被阿纳哈德的冷酷和我的愚蠢，而被拖累得分崩离析？
    想著想著，埃兰忍不住看向长桌上首，眼睛几乎黏在艾林身上的狼学派大宗师，忍不住又嘆了口气：“索伊————”
    “嗯？”
    “我好像有些嫉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