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ch.1199 龙热
    罗兰不是真正的龙。
    他没法理解伊娃·龙·蒙德斯小姐眼里的兴奋和狂热。她似乎急切奉献出自己”铸成身体的多半边骨头，无论罗兰要用它们做什么。
    “做什都行，同胞。我们彼此相食，灵魂交融——”她高声说著，忽然又有些失落：“你並非真正的、完整的龙，恐怕並不能理解——实在太遗憾了——”
    这样说，罗兰就清楚，伊娃为什么不质疑，他如何成为半条龙”了。
    “吃了我——你就能真真正正——”
    “我只是需要你的骨头来救个人，伊娃小姐，我得实话实说我对成为龙也没什么兴趣，虽然我现在也不能被称为人类”了——如果我不非要骗自己的话。”
    西奥多和鲁伯特静静看著罗兰，一言不发。
    这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该问，也不能问。
    罗兰·柯林斯——
    龙？
    那么。
    就是秘术器官了。
    不提西奥多。至少鲁伯特想像不到，平日里没个正形，把和自己拌嘴当成乐趣的漂亮男人，竟然身怀来自“龙”的“秘术器官”—寻常异种的秘术器官就能给仪式者带来非凡的力量了。
    龙。
    一定是可以被称伟大”的力量。
    罗兰·柯林斯。
    命运还真是偏爱你。
    “你用来做什么都行，同胞。我只是建议你吃了我，这样，你至少能拥有更长的寿命——不过我不阻止你用我干些別的，”伊娃笑得轻快，整个人”看来都放鬆了不少：“活著的同胞，带走死去同胞的尸骨——当那伙人类砍下我的脑袋，我几乎认为，自己再也没办法回到同胞身边了——”
    “我终於等到了。”
    桌上四人实在无法接受这条龙——或者龙们”的习俗。
    但换个方向想，人类不也是奇奇怪怪”吗？
    他们非要把自己的尸骨埋进土里。
    “快！带我走吧！同胞！吃了我！或者——用来做些別的？我生命的消亡並不可悲，我的灵魂与同胞的灵魂相融——哦，抱歉，小布鲁诺，我没法完成你之前的愿望了。”
    她似乎才想起来，转过头时，布鲁诺·蒙德斯已经老泪纵横。
    他几乎无法形容自己对伊娃·蒙德斯的复杂情感：
    也许崇拜，也许亲眼见证了祖父的传说，亦或者真將这平日里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孩当成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女儿——
    人类的情感本身就无比复杂。
    否则他们也不会灿烂或发臭。
    “您不能就这样离我而去——”
    伊娃耐著性子，伸出小手，捂住了蒙德斯伸来的那一只：“亲爱的小布鲁诺，人类，可爱的崇拜者，我眠梦时有趣小人儿的后代——我也有该去的地方了。没准，我可以留一小截骨头给你？”
    罗兰看得出来，伊娃几乎是咬著牙说出的后半句。
    看来对她来说，这已经付出够多了。
    蒙德斯却摇头。
    “伊娃。”
    他没有用敬语。
    “你——难道不愿意活著”吗？”
    伊娃失笑：“对於龙，死亡並非终点，小布鲁诺。就像你们人类有信者死后的去处一龙的灵魂要回到同胞身边才得安寧。从前，我几乎以为要等上很久，等到你去世，往更远的地方流浪几百年——我世上的同胞太少了。”
    她儘量压抑著话语中的兴奋，可对於龙来说，还有什么比遇到同胞更高兴的事呢？
    就是自己的灵魂有了去处。
    蒙德斯看得出来，她真的高兴，打心里，从来没有过的那一种。
    “——我没法再挽留你了，是吗？”
    伊娃没有说话，起身来到蒙德斯面前，垫起脚。
    轻吻了他的额头。
    “祝福你的灵魂，小布鲁诺。愿我们能够在周而復始的命运中再次相遇——”
    所以。
    罗兰要怎么带走”伊娃·蒙德斯，带走恐怕没有人注意不到的骨头山？
    或者。
    她还会维持女孩的模样，和他到伦敦去？
    她的灵魂，又用什么法子融於自己的同胞”，得到安寧？
    对於一条真正的龙，这是她们天生血脉里流淌的知识。
    罗兰这半个”就有些愚蠢了。
    “我会教你！等你完成考验”，就可以把我装进——也许你们的皮包？你认为龙的骸骨会有多少？一座山？”伊娃领著他们到自己的臥室，一个不大的房间，床却宽的能在上面打滚。
    “只有这么一丁点，同胞。”
    女孩比了个尺寸。
    约莫一块画板的大小。
    当然。
    这是精简”后的。
    “比起画板，伊娃小姐，我更好奇你说的考验”。”罗兰坐在床上，双手扶著膝盖，乖巧的学生般发问。
    伊娃满不在乎：“那只是一种——像你们人类说的——叫——”
    鲁伯特接话：“流程？”
    伊娃扯了扯发尾，眼睛亮得嚇人：“没错！就是它！你得证明你的力量！比我还要强的力量！”
    她笑著坐到罗兰身边，挤开西奥多，捏了捏罗兰的胳膊，不体面地用指头戳他的嘴皮，撩起来看他的牙齿。
    “当然，我不会让你失败”的—我只有你这一个选择了，同胞。到了那里，你只要吹口气——然后带走我。”
    “就这么简单。”
    她打著包票。
    “到了那里？哪里？”鲁伯特眯眼：“你要把罗兰·柯林斯带去哪儿？”
    伊娃瞥了她一眼。
    当身份暴露”，她可不必要在偽装了她著实不待见这三个人类。
    “当然是梦里，人类。我死了，不再有活著时的力量，只能藉助梦境来完成龙的仪式独属於我们的伟大仪式。”
    鲁伯特垂眸。
    梦里。
    梦——
    如今的梦境早不是从前的死亡地狱”了。
    现在，脱离梦境有太多的办法。仪式者死在梦境里，也不会对醒时世界的自己造成任何影响。
    倘若是梦——
    罗兰·柯林斯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她和西奥多会盯著这个东西。
    异种——
    的残骸。
    西奥多可是五环。
    这男人有本事在一瞬间掀翻整座房子。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伊娃不再理鲁伯特，扯了扯罗兰的胳膊—她等的不算久，可罗兰却也是她最近的一个机会了。
    倘若错过，等布鲁诺·蒙德斯去世，说不定她还要流浪多久。
    没准遇上些高环——
    太危险了。
    “我要怎么做？”罗兰问。
    “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