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上，乌云密布，雨势有了变大的迹象。
    警车里怀特调整雨刮器，随即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视线瞥到反光镜中后座的两个人，他打消了抽烟的念头。
    或许路途太沉闷，或许女孩表现得太紧张，怀特开口道：“过了桥开个二十来分钟到边境线，那儿有你们九洲的警察接应，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童颜低低“嗯”了一声，侧睨了眼。小洛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她轻轻捧起小洛的脑袋，把人挪到出车窗边靠着，然后脱下外套，盖在小洛身上。
    做完这一切，童颜活动着发酸的肩膀，后背抵到了挎包里的手枪。她心惊之余，把包拿到自己手边，似没话找话：“怀特署长，我之前给你的东西，你交给九洲警察了吗？”
    “没有。”怀特不明白她怎么提起这个，以为她是担心，“江屿的罪行虽然可能涉及到九州，但最终还是会由我国审理，只是目前警方未在岛上搜寻到秦隐，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他把人绑架。”
    “那肖思逸呢，找到他了吗？”
    “没，应该是提前把人转移了阵地。”
    过多不宜透露，童颜也不会去问进展状况，她已经拉开了挎包拉链，手放在里面，抓着那把枪，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那个。”她手心攥出了汗，低着头说，“摄像机，可以给我吗？”
    她想法很天真，用摄像机换怀特一命。
    江怀之想杀怀特，无非是对方铁了心要定江屿死罪，但就算她杀了怀特自己也逃脱不了。摄像机里的内容怀特肯定有备份，所以只要她有一份关键证据，才有资格和江怀之谈判。
    才能让小洛安全离开。
    如果不给，她最多只敢持枪威胁。
    然而怀特并未答复，而是说：“江屿今天被放出来了。”
    他看了眼反光镜。
    “你好像不意外。”
    童颜略显慌张，“我前几天听公主说起过。”
    “那你拿回摄像机做什么，短时间内不会再把他关进去。”
    “我不是想为他开脱。”她直接道破对方的猜疑，“我如果要帮他，当时就会销毁证据。”
    怀特没问什么原因，童颜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怎么样都没办法告诉怀特，江怀之要她杀了他，没办法完全相信怀特会帮助自己。
    她甚至认为，跟在后面的两辆警车，是江怀之派来的。
    几分钟沉默过后，怀特突然说起：“我第一次见江屿的时候，我还是名警校学生，临时跟着师父赶到案发现场。”
    童颜错愕地抬头。
    怀特不知何时叼了根烟在嘴里，没有点燃，像是过过干瘾。他专注开着车，目光不在她这边，“江屿当时只有六岁，坐在他母亲尸体旁，浑身是血，不哭不闹。我记得自己还跟他说了句，相信警察，一定会查明真相。
    童颜松开那把枪，把手抽了出来，“后来呢？”
    怀特的牙齿咬了咬香烟，才张口说：“他母亲是被江正诚奸杀，案件到最后不了了之。”
    香烟陡然掉落，和他简短的话一起压着沉闷。童颜用肩膀压着挎包，贴着车门，她震惊又不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看你心事重重，随便聊聊。”怀特没理会掉裤腿上的香烟，摇下一点点车窗，“在那样的家庭，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童颜不赞同这句话，“每个人无法抉择自己的出生，江屿是罪不可恕，可他不是生下来就带着原罪，这不能成为否定他存在的理由。”
    怀特嗤笑不语，在他看来，女孩还是在为某人辩解。
    如果江正诚和巴图的死亡，是江屿的报复，那其他无辜的人怎么解释？
    坏就是坏。
    “那我告诉你，江屿六岁前就给毒贩跑腿，为了占一块领地，杀了几名岁数相仿的小孩。”怀特说，“都是混口饭吃，没有像他那样心狠手辣。”
    骨子里就是坏种。
    雨丝飘车窗，怀特眯了眯眼，刚捡起香烟打算扔出去，却看见反光镜中显示一架模糊的直升机轮廓。
    几乎同时间，密密麻麻地枪击声响起，攻击后方两辆警车的油箱。
    车里尖叫声惊起，童颜下意识护住身旁的小洛，正想着不会是自己迟迟没有动手，江怀之的人来灭口了，突然“嘭”地一声。
    火焰四起，爆炸声震耳欲聋。
    没一会，有子弹打在车尾，怀特立刻弯下腰，盯着后视镜中迅速行动的影子，毫不意外：“江屿追来了。”
    闻言，童颜倏地转过头，看见一团团浓烟中，一辆摩托贴着护栏呼啸而过，很快便与自己所在警车并行，她的视线也跟着移动至车窗边。
    她看见男人戴着头盔，他一手握着车把，另一手举枪瞄来，当透过车窗玻璃与她对视后，又放了下来。
    随之两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大雨倾盆而落，路面变得湿滑，可摩托车像是不要命似的，猛地一个转弯，用车头撞在紧闭的警车车门上。
    “嘭！”
    童颜被惯性冲倒在座位底下，不忘护着小洛的身子，然而紧接着“砰砰”两声，子弹以肉眼完全无法企及的速度，穿破了车窗。
    车窗玻璃嚯出一个窟窿，子弹擦着小洛的头顶，定在另一面车窗玻璃上。
    根本不给人缓神的机会，又是“嘭”地一声，摩托再次撞了过来，让已经破裂的玻璃碎落了大半。
    不要命的行为，气得怀特骂脏话，他不得不踩死油门，打转方向盘尽量与摩托车拉开安全距离。
    然而童颜更清楚对方的脾气，刚才的子弹不是要她的命，是想要逼停警车。故意将她撞倒避开枪口位置后开枪，明显不在乎小洛的生死，若真惹急了发了疯，只怕会一尸两命。
    “停车……”童颜艰难地爬起来，整个身子支撑在小洛上方，哆嗦地说，“快停车，停车……”
    她知道，不停车，江屿会一直撞，一直开枪。后方还有直升机追踪，掉头是不可能，只有她出去面对，才能争取机会让怀特带小洛离开。
    “我先下车，你带小洛赶紧离开，不然他会把我们都杀了。”
    “你在车上他才不会爆破。”怀特一边拿出对讲机，一边解开腰间的手枪套，“坚持会儿，只剩七公里就下高架了，有警察接应，他再追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
    童颜话音未落，就见怀特持枪将枪口探出车窗缝隙，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刺耳的摩擦声骤响，摩托车摇晃着闪避，却由于雨势模糊的劣势，子弹只打在车头的铁皮，但也足以给警车争取喘息的机会。
    甩开一段距离，怀特不敢松懈，接通对讲机的线路，发出请求支援的信号。
    然而在刚才撞击的时候，挎包里的手枪掉了出来，此刻就躺在童颜的脚边。她低头看着，又看了眼后面紧追不舍的摩托，心猛地一横，伸脚将那把手枪勾了过来。
    可不等她俯身拾起，怀里的人猛地推开了她，用尽全力扑向驾驶前座。